大武王朝,燕州上河郡,镇北王府。
这日,府外忽有贵客临门。一时间,王府内外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马蹄声如滚雷逼近,卷起蔽日烟尘。一队玄甲铁骑簇拥着一辆四驾马车,稳稳刹止于镇北王府巍峨的正门前。
马车四角悬挂的玄色蟠龙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金线绣就的“杨”字在秋阳下凛凛生辉。锦帘掀处,一位身披九章纹朱色朝服、腰悬御赐宝剑的老者缓步而下。
虽已年过七旬,他步履依然沉稳矫健,面容清癯而刚毅,双目沉静如渊,正是大武王朝征逆元帅、国公杨文衍。
镇北王府的鎏金铜门缓缓洞开,一位身着七章纹浅紫朝服、面容儒雅却威仪内蕴的中年男子徐步迎出。
此人正是镇北侯焦奢离,目光深处隐伏着不易窥见的锐芒。
“杨国公驾临,未克远迎,万望海涵。”焦奢离拱手为礼,面上笑意温润,姿态恭谨恰到好处。
杨文衍振袖还礼:“焦侯多礼了。北疆军情如火,本帅奉陛下密旨,特来与侯爷共议防务。仓促相扰,尚请见谅。”
二人寒暄之际,目光一触即分,空气中却似有电火交迸。
引入侯府正厅,侍女奉上青瓷茶盏,香气袅袅。杨文衍并未举盏,径直切入正题:“焦侯,叛酋王檀近来屡犯我边,上月连破三处关隘。陛下深忧北疆安危,特命本帅前来,统筹侯爷麾下五万精锐,以定乱局。”
辖制?
言下之意,竟是要收他兵权!
焦奢离神色倏然一肃:“杨公所言极是。叛军此番势头凶猛,确非寻常。”他话锋微转,语气依然平稳,“请国公宽心,我镇北军早已严饬边备,日夜巡防,燕州安堵,必不敢有失。”
杨文衍凝视他良久,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织锦诏书,徐徐展开:“陛下明旨,着镇北军即日起归入本帅麾下,与十五万王师并为一军,限于下月初五整军毕集,挥师北上,直捣叛军腹心。此乃社稷至要,军国急务,望焦侯即刻筹备,不得延误。”
焦奢离躬身接旨,目光在诏书金玺上停留一瞬:“末将谨遵圣谕。然则二十万大军云集,粮秣转运耗费巨大。不若先请十五万王师暂驻沇州休整,待末将筹措充足粮草,再行会师东进,方可保万全?”
“焦侯过虑了。”杨文衍神色淡然,将茶盏轻轻搁下,“粮草调度,兵部自有周全程章。首批十万石粮秣,十日之内必达燕州。”
对话之间,焦奢离面上笑意不减,言辞恭顺如初。唯杨文衍锐目如电,已捕捉到他眼底那转瞬即逝的一缕寒芒。
正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焦奢离缓缓直起身,将那卷明黄织锦诏书郑重置于案上,动作恭谨得无可挑剔。
“国公既奉明诏,末将自当倾力配合。”他抬手示意侍女换上新茶,声音平稳如水,“只是不知国公麾下十五万大军,计划从何处出击?粮道如何设列?燕州北境多山,叛军惯于游击,若大军贸然深入,恐遭伏击。末将久在此地,或可略陈管见,以供参详。”
杨文衍接过新奉的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一叩。
这位镇北侯的应对太过周全,周全得不似一位即将被褫夺兵权的将领该有的反应。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古井无波:“王师前锋五万已抵沇州界碑亭,中军六万驻于青崖关,后军四万尚在后方。”
“粮道分设三路:一路走沇水漕运,二路经官道陆输,三路由民夫挑运至各营。焦侯若有高见,本帅洗耳恭听。”
“不敢。”焦奢离微微倾身,“只是沇水入冬渐涸,漕运恐难持久。官道经黑风岭一带,山势险峻,易遭劫掠。至于民夫挑运……”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文衍,“燕州连年征调,民力已疲。若再强征,恐生民变。”
“依焦侯之见,当如何?”
“末将以为,不若以静制动。”焦奢离指尖在案上轻划,“叛军虽连破三关,然其势如强弩之末。今冬雪早,北地苦寒,叛军粮草必难以为继。我军只需固守要隘,待其粮尽自溃,再以精骑追剿,可收全功。届时国公不费一兵一卒,即平大乱,岂不更善?”
杨文衍静静听着,心中冷笑。这番说辞看似老成谋国,实则处处拖延。
固守待变?
待到来年春暖,叛军早掠足粮草,根基已成。
更何况……
“焦侯可知,”杨文衍缓缓道,“王、檀上月已与赤山各部暗通款曲。今冬若不能平叛,待开春草原骑兵南下,则北地四州,恐非朝廷所有。”
焦奢离面色微变。这消息他也刚得密报不足三日,杨文衍竟已了然。
“既有此事……”他沉吟片刻,“那更需稳妥行事。草原骑兵来去如风,若我军与叛军胶着之时,赤骑突至,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