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焦躁，有人打翻茶盏，有人撕碎佛经，有人对着菩萨像啐了一口唾沫……这些细微恶念，竟被血线尽数吸纳，反冲法王本源。“好个‘血不夺命，只夺安宁’！”魔王狞笑，镰刀猛旋，腕中黑血喷射如瀑，“百姓越不安，血线越壮；血线越壮，百沴金身越难聚拢心光！”此时渔丘城内，西市古井旁。跛脚老妪正掀开陶锅盖子，热气蒸腾中，七枚黑枣在浓稠褐汤里载沉载浮。她左手无名指上铜戒的“卍”字，在血雾映照下缓缓旋转，戒面竟渗出丝丝血线，蜿蜒爬向锅沿。突然，井口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老妪手一抖，铜戒“当啷”掉入锅中。她慌忙去捞，指尖刚触到戒面，整口陶锅轰然炸裂！黑枣四溅，汤水泼洒在青石地上，瞬间蚀出七个焦黑窟窿，窟窿边缘，竟浮起微弱的金光——正是灭劫灯初燃之兆！老妪脸色惨白，转身欲逃，却见身后站着个焦黑面孔的雷官，胸口雷印明灭不定，手中托着一枚琥珀色丹丸，丹丸内八尊佛影正齐齐睁开双眼。“安魂汤……”赵坛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喝下去的人，魂不归舍，只余一具等着被灯焰烧净的空壳。”老妪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双目瞳孔骤然扩散，露出底下两片漆黑空洞——原来她早已不是凡人，而是百沴以“秤心佛法”炼成的“量罪傀儡”，专司监察全城饮汤者心念波动。此刻傀儡识海被赵坛雷印威压冲击，体内封印的佛咒开始崩解。她张开嘴，试图诵出镇魂真言，却只喷出一股浓稠黑血。血珠落地，竟化作一只只巴掌大的秃鹫，振翅扑向赵坛双目！赵坛不闪不避，任由秃鹫撞上眉心。就在喙尖触及皮肤刹那，他眉心雷印猛然爆亮，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白电弧自印中射出，瞬间贯穿所有秃鹫。鸟尸坠地，化作灰烬，灰烬中浮起七粒晶莹泪珠——那是饮汤百姓被压抑的恐惧，此刻终于挣脱束缚，簌簌滚落。远处钟楼，暮鼓声忽而响起。咚——第一声鼓响，渔丘城东区十七户人家同时高烧谵妄，病者抓挠自己脸颊，留下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痛楚。咚——第二声鼓响，西市牲口棚内六畜哀鸣，牛马瘫软在地，猪羊瞳孔翻白，嘴角溢出粉红泡沫。咚——第三声鼓响，护城河河水暴涨三尺，浑浊浪头拍打堤岸，浪花里裹着无数细小血珠，如活物般吸附在青砖缝隙间。鼓声未歇，血雾深处忽有金光迸射！一座金顶佛殿自雾中缓缓升起，殿门大开，百沴端坐莲台，身披七重袈裟，双手结“秤心印”，掌心托着一杆纤细如发的金秤。秤杆微微颤动，两端各悬一粒米粒大小的光点——左端光点莹白温润，右端却漆黑如墨，正被血雾不断侵蚀。“阿弥陀佛……”百沴双目紧闭，唇齿开合间，佛号声却如洪钟大吕，震得血雾涟漪阵阵，“众生心灯，本自光明。何苦以秽血染之？”他左手轻扬，莲台两侧十二尊木雕罗汉突然睁眼，各自吐出一道金线，金线交织成网，罩向赵坛所在方位。赵坛浑身汗毛倒竖，雷印灼痛如焚——那金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镀上一层慈悲金辉，凡被照耀之物，戾气尽消，凶念顿止。他若被网住，顷刻间便会化作一尊无知无觉的泥胎木偶。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莲灯焰破空而至，精准撞在金网中心！焰光炸裂，化作漫天莲瓣，每一片莲瓣上都浮现金色佛咒。莲瓣与金网相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咒文与佛光彼此消磨，嗤嗤作响，青烟袅袅升腾。掌空法王现身于赵坛身侧，手中青莲灯只剩豆大一点微光，面色灰败如纸：“快走！他金网乃以全城百姓‘信愿’为丝所织，我灯焰只能阻其三息！”赵坛咬牙，一把扯下自己胸前半凝的雷印，狠狠按向地面！雷印离体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殛，七窍流血，却见青石地面骤然裂开蛛网般缝隙，缝隙中涌出无数细小电蛇，电蛇汇成一股，直冲古井！井底深处，那截龙伽大士遗落的“三毒根须”被电蛇缠绕，发出凄厉尖啸。根须表面浮现的无数人脸——全是饮过安魂汤的百姓面孔——纷纷扭曲哀嚎，继而寸寸皲裂，化作飞灰。百沴端坐莲台，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金血。他掌中金秤剧烈摇晃，右端漆黑光点“噗”地熄灭，左端莹白光点却暴涨三倍，光芒刺目！“孽障！”百沴霍然睁眼，眼中不见慈悲，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暴怒，“尔等蝼蚁，竟敢毁我灯引？！”他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金秤嗡嗡震颤，秤杆竟开始缓慢倾斜——朝向渔丘城方向！那莹白光点脱离秤盘，化作一道流星，直坠城中最高佛塔塔尖！塔尖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铃声所及之处，所有高烧谵妄者突然停止抓挠，齐齐转向佛塔方向，双手合十，嘴唇翕动，开始诵念同一句经文：“南无秤心度厄佛……”血雾翻涌，竟在佛塔上空凝成一尊百丈金身虚影，金身垂目含笑，右手托钵，钵中盛满流动的赤色血浆。混世魔王在云头看得真切，咧嘴狞笑：“好！他把血灾当补药吃了！”他手腕一翻，青铜镰刀化作万千黑芒，暴雨般刺向金身虚影。黑芒触及金身，却如泥牛入海，被那层慈悲金光尽数消融。“没用的。”季明的声音忽然在他心底响起，平静无波，“金身借血而生，你杀得越狠，它长得越快。真正的破绽……在塔底。”魔王一怔，随即狂笑：“哈哈！小圣果然算无遗策！”他身形陡然拔高，黑云翻涌间，竟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法相，八首八臂，每只手臂都握着不同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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