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见我出来,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兴奋。
我翻身上了枣红马——这老伙计似乎知道要出征了,不安地刨着蹄子。我拍了拍它的脖子,它才安静下来。
高怀德也上了马,他骑的是匹青骢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好脚力。他朝我微微点头,意思是:准备好了。
“出发。”
我说完这两个字,一扯缰绳,马头调转向东。
队伍像一条悄无声息的灰蛇,滑出了大营,滑进了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第一天走得顺当。
我们专挑小路走,避开官道,绕过村镇。
高怀德派了十个斥候在前头探路,五里一报,十里一停。
马老六果然是个好手,有次老远看见林子里有炊烟,硬是拉着队伍绕了三里地,后来才知道那是伙逃荒的难民,但小心点总没错。
中午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脚。人吃干粮,马喂豆料。陈五茅凑过来,递给我个水囊:“将军,尝尝这个。”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是烧酒,草原的那种。
“哪来的?”我把水囊还给他。
“从鹰嘴峡带出来的,就剩这一囊了。”陈五茅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想着出征前喝一口,壮胆。”
“你现在还缺胆?”我斜眼看他。
“缺。”陈五茅收敛了笑容,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以前当土匪,抢的是过路客,打不过还能跑。这回……是跟朝廷的正规军干,心里没底。”
我抓了把炒面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炒面是绿珠亲手炒的,掺了芝麻和盐粒,很香。
“知道当初我在草原,第一仗怎么打的吗?”我忽然问。
陈五茅摇头。
“对手是密陀罗的精锐,来势汹汹。”我咽下炒面,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我手下有个弟兄,叫胡老歪,是个老兵油子。开战前他跟我说:‘将军,这把要是赢了,回去你得请我喝最贵的酒。’”
“后来呢?”陈五茅问。
“赢了。”我笑了笑,“但胡老歪没喝上那口酒——他死在冲锋的路上了,被三根长矛同时捅穿。”
山坳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看着陈五茅,“打仗这回事,怕没用。你越怕,死得越快。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该算的算清楚,该备的备周全,然后……”
我握了握腰间的刀柄:“然后相信手里的家伙,相信身边的兄弟。”
陈五茅沉默了很久,重重点头:“懂了。”
歇了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预定地点——一条叫“鬼见愁”的山谷。
这名字不吉利,但地形好: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狭道,是运粮队的必经之路。
高怀德带着人上去布防。
特战营的人干活利索,不到一个时辰,二十架手弩全架在了两侧坡顶的隐蔽处,火药包埋在路上,用浮土盖好,留出引线。
陈五茅的人负责堵两头。
他在谷口摆了五十骑,全是使长矛的;谷尾放了三十骑,配了短弓。剩下的分成四队,藏在两侧林子里,等信号一起杀出。
我在谷中段找了块大石头,爬上去,能看清整条山谷。
马老六蹲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牛皮水囊,但我知道里面装的是箭——他那个特制的三指箭囊。
“将军,”他忽然低声说,“东边三里,有鸟惊飞。”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暮色渐浓,天边只剩一抹暗红。果然,有一小群乌鸦从林子里窜起来,在空中盘旋几圈,又落回去了。
“多少?”我问。
“尘不高,应该是步兵。”马老六眯着眼,“但从惊鸟的范围看……不少于五百人。”
我点头。
斥候回报说运粮队约有三千护卫,分前中后三队,前后是步兵,中间是骑兵护粮车。
看来这是前队到了。
“传令,”我对身边的亲兵说,“放前队过去,不打。”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山谷里静得可怕,连马都不嘶了,只有风声呜咽。
天彻底黑透时,前队通过了山谷。我借着月光数了数,大概六百人,装备普通,走得稀稀拉拉,显然不是精锐。
又等了半个时辰。
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雷。接着是马蹄声,整齐得多,也沉重得多。
“来了。”马老六的声音绷紧了。
我趴在石头上,眯眼看去。
嗯谷口出现了火把的光,先是几点,然后连成一线,最后汇成一片晃动的光河。
粮车一辆接一辆,每辆车由两匹马拉着,车上盖着油布,堆得老高。车两旁是骑兵,清一色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