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三章(1/3)
这是皇帝第二次把朱见济送到潘筠身边学习。第一次时,朱见济还小,才学会说话,是个奶娃娃;而今,他已经启蒙三年,是个有自主意识的小学生了。潘筠不喜欢带孩子,却不排斥带学生。...玄妙的手指停在我心口,像一片雪落在滚烫的铁板上,倏地化了,只余一点凉意沁入皮肉。我喉头一动,没说话,可心跳声大得自己都听见了——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慢,仿佛不是血在奔流,是山腹深处某口古钟被谁敲响,余震顺着肋骨一路爬上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陶季还跪着,姿势僵硬得像块刚劈开的青石,眼睛直勾勾盯着玄妙后颈那一截素白脖颈,连呼吸都忘了换。他嘴唇微微张着,却没吐出半个字,倒像被抽了魂,只剩个空壳子杵在门框边,连影子都淡了三分。我松开拽他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袖的粗粝触感。那点力道散了,人却没站直,反而朝前倾了半寸,像是被玄妙按在心口的手指钉住了脊梁。“四师姐……”我声音有点哑,“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他听的?”玄妙没回头,目光仍落在我脸上,平静得像涵星池未起风时的水面。“是说给‘我们’听的。”“我们?”我嗤笑一声,偏过头去,视线掠过陶季失魂落魄的脸,又扫过屋角那只积灰的旧药柜——柜门半开,里面整齐码着三排青瓷小瓶,瓶身贴着褪色黄纸,上书“续骨膏”“凝神散”“通络丹”,都是当年王费隐闭关前亲手配的,后来全被玄妙收进这柜子里,再没动过。“那年昆仑雪崩,大雕扑下来的时候,你替我挡了第三爪。”我忽然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缝里凿出来,“爪风撕开你左肩琵琶骨,血溅到我眼皮上,热的。我咬着牙给你止血,手抖得拿不稳金针,是你自己捏住我手腕,把针尖往自己肉里按——你说,‘小师妹,手稳些,别怕。’”玄妙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可你记得最清的,是我当时想都没想就扯下自己内衫撕成条,给你扎紧断骨处。”她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血浸透布条时,你手指还在发抖,可眼神没抖。那是我第一次信,你真能当国师。”我喉咙发紧,没应声。陶季却猛地抬头,哑着嗓子道:“那……那次在倭国,你替小师妹挨刀,刀尖距心口只差半寸,她连夜熬七副回阳汤,端到你榻前手不晃一下——你记得吗?”玄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陶季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整块寒冰。玄妙却转回头,对我道:“你总说大师兄偏心张留贞,可你没想过,他为何明知张留贞丹田碎如齑粉,还亲赴东海寻龙涎草?为何明知张家忌惮你坐稳国师之位,仍默许你调用三清山九处灵脉温养京中太庙地气?”我怔住。她指尖缓缓移开我心口,抬手摘下我鬓边一根枯竹叶——是方才在观外竹林蹭落的,我竟一直未觉。“因为你在替他守三清山的‘道’。”玄妙声音轻了下去,“不是守香火,不是守名分,是守‘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陶季,又落回我脸上:“张留贞若肯拜入门墙,大师兄今日便已授他万木归春。可他不肯,因他要保张家天师府千年道统不断;你若肯退让国师之位,皇帝明日就准你回山静修。可你也不肯,因你要护京城百万百姓不被妖氛所侵——你们都在守,只是守的地方不同。”陶季忽然嘶声道:“那……那我呢?”玄妙垂眸看他:“你守什么?”陶季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手指抠进青砖缝里,指甲缝里嵌进黑泥,指节泛白,却答不出一个字。我心头一刺,竟有些闷痛。玄妙却已转身,素袖拂过门槛,走向院中那棵百年银杏。七月的风穿过枝叶,筛下细碎光斑,落在她肩头,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小师妹,你回京前,大师兄在后院洗缸时,曾用指风在缸底刻了两行字。”她背对着我们,声音随风飘来,“你没看见,陶季也没看见。可我知道。”我心头一跳,拔腿就要往厨房跑。“别去了。”玄妙道,“水缸昨夜被我泼了半缸井水,字迹早化了。”我刹住脚,愣在原地。“但他刻的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非时不授,非人不传。’”我慢慢攥紧手。“可最后还添了一笔——”玄妙忽然抬手,折下一截银杏新枝,枝头三片嫩叶青翠欲滴,“你瞧,这枝上新叶,是不是比老叶更韧?”我盯着那三片叶子,忽然想起昨日在涵星池打水时,水面倒映的云影——云在走,水在流,可倒影里的银杏枝,却纹丝不动。“大师兄的意思是……”我声音发紧,“张留贞可以学,但不能现在学?”“不。”玄妙将银杏枝轻轻插进腰间素带,“是他等的人,还没到。”我脑子轰然一响,像有道惊雷劈开混沌——不是张留贞不够格,是缺一个人。一个能把万木归春真正“活”出来的人。一个能让这门功法,不止于疗伤续命,而能破土、抽枝、遮天蔽日的人。“是谁?”我脱口而出。玄妙没答。她只是抬手,指向观外东南方向——那里云层低垂,墨色翻涌,隐约可见一线金光撕裂云隙,正朝三清山疾驰而来。陶季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院门边仰头望去,脸色骤变:“是……是钦天监的云隼!带紫绶金铃!”我心头狂跳,一步跨到他身侧。云隼翼展丈余,通体雪白,唯有尾羽染着一缕暗金,在烈日下灼灼生辉。它双爪紧扣一枚朱漆铜筒,筒身缠绕三道紫绶,铃铛声未至,一股混着海腥与硫磺的气息已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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