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三章(2/3)
面而来——是南洋火山灰的味道。“南海异动!”我脱口而出。玄妙静静立着,银杏枝在她腰间轻轻摇晃:“癸卯年七月十七,钦天监急奏:琼州府以南三百里,海面突现赤潮,持续三日不退;潮退之后,海底浮出巨碑,碑文为古篆,凡百二十八字,末句曰:‘甲子重开,木德代火。’”我浑身血液霎时冻住。甲子重开——六十年一轮回,今年正是癸卯,离甲子只差一年。木德代火——五行之中,明以火德立国,奉朱雀为尊;若木德代火,便是国运更迭之兆!陶季嗓音发颤:“那碑……可拓印了?”“拓了。”玄妙终于转过身,眸光沉静如古井,“拓片今晨已由快马送入宫中。皇帝召你即刻入宫,潘国师。”我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玄妙却忽而一笑,极淡,却像初春第一缕融雪水滴落石上:“你怕么?”我抬眼,迎上她视线。怕?当然怕。怕那碑文是谶语,怕南海真有龙脉苏醒,怕六十年大劫提前降临,更怕——怕我守不住这山、这庙、这满朝文武揣测的眼神、这百万黎庶仰望的天光。可我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四师姐,你刚才说,大师兄等的人还没到……”玄妙眸光微动。我深吸一口气,望向云隼掠过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我,能不能替他等到?”风忽然静了。银杏叶停在半空,连蝉鸣都歇了。陶季屏住呼吸,玄妙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截新枝。三息之后,玄妙抬眼,目光如淬火之刃:“可以。但你要先答应我三件事。”“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你须得亲自去南海走一趟,不是以国师身份,而是以三清山弟子身份——不带仪仗,不携诏书,只带一把桃木剑,三炷清香,和你左手那道疤。”我下意识摸了摸左臂——那道蜿蜒如藤蔓的淡粉色疤痕,此刻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第二,”她第二根手指抬起,“若见碑文,不可拓,不可抄,不可诵,只许看。看完即焚三炷香,香尽之前,不得开口说一个字。”我心头一凛,却点头:“好。”“第三……”玄妙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腰间——那里悬着一枚青玉佩,是去年冬至王费隐亲手所赠,玉质温润,内里隐有游丝状碧色纹理,似活物般缓缓流转。“带上它。”她说,“若见碑文第七行第三字,玉佩自会发热。那时,你便知道,大师兄等的人,究竟是谁。”我怔住:“第七行第三字?可碑文共一百二十八字,谁定的行序?”玄妙唇角微扬:“自然是……刻碑的人。”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一只青羽白顶的仙鹤自云层俯冲而下,双爪松开,一枚青玉简坠向院中。玄妙袖袍一卷,玉简稳稳落入她手中。她指尖拂过简面,一行朱砂小字浮现:【张留贞已启程,三日后抵三清山。】陶季倒吸一口冷气:“他……他怎么知道?”玄妙将玉简递向我,朱砂字迹映着日光,红得刺目:“因为昨夜子时,钦天监监正跪在乾清宫外,呈上另一份密奏——南海赤潮退后,琼州渔民捞起一具浮尸,尸身不腐,怀中紧抱一册《万木归春·残卷》,封皮上血书八字:‘待君三载,此卷为引。’”我指尖猛地一颤。残卷?万木归春的残卷?王费隐说过,此功法本无残卷,只有“活卷”——活在人的血脉里,活在山川草木间,活在每一次断骨重生、每一回枯木逢春的刹那。可如今,竟有人把它写成了纸,还带着血,漂洋过海,送到大明的门口。玄妙将青玉简轻轻放在我掌心,玉质微凉,却压得我手臂发沉:“小师妹,你总嫌大师兄说话绕弯子。可有些路,非要你自己绕过去,才懂弯子底下埋着什么。”我攥紧玉简,指节泛白。“那……我现在就走?”我问。玄妙摇头:“不。你先回宫面圣。皇帝要听你的判断,更要看你的眼色。他信你,胜过信钦天监一百个监正。”我喉头发干:“可南海……”“南海不急。”玄妙转身走向银杏树,伸手抚过粗糙树皮,声音轻得像叹息,“急的是人心。人心若乱,碑文便是真谶;人心若定,赤潮不过海雾。”她顿了顿,忽而笑了:“况且——你忘了么?三清山的规矩,弟子出山,须得师兄师姐亲手系上缚心绳。”我一愣:“缚心绳?”“对。”玄妙从袖中取出一段青麻绳,绳结繁复,九道盘绕,每一道都系着一枚小小竹牌,牌上刻着不同名字:张留贞、陶季、玄妙、王费隐……最后一枚空白。她将绳子递来,目光澄澈:“来,让我替你系上。”我伸出左手。玄妙指尖微凉,动作极缓。青麻绳绕过我腕骨时,我忽然觉得左臂那道疤微微发烫,像有嫩芽正从旧痂下悄然顶出。绳结系到第七道时,陶季突然开口:“四师妹,我……我能替你系最后一道么?”玄妙手上不停,只淡淡道:“你连自己心都缚不稳,如何缚他人?”陶季哑然,垂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像捧着一捧漏沙。玄妙却已系完最后一道,指尖在空白竹牌上轻轻一点——墨色无声渗入竹纹,渐渐显出两个小字:【潘筠】我低头看着腕上青绳,九道盘绕,八枚名字,一枚新生。风起了。银杏叶簌簌而落,有一片恰好停在我眉心,叶脉清晰,脉络里仿佛有绿意汩汩流动。玄妙仰头望着翻涌的云海,声音随风散开:“去吧。记住,你不是去破谜,是去种树。”我抬手,拂去眉心落叶,转身大步跨出院门。青麻绳勒进皮肉,微微发紧。可那点紧绷之下,分明有股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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