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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剑走偏锋的大明 >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2/2)

贞需先过三关。”我心头一跳:“哪三关?”她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尘封已久的桃木剑——剑鞘斑驳,剑穗褪色,却是当年张留贞拜入三清山时,王费隐亲手所赐。“第一关,登阶。”她解下剑穗,从中抽出一根极细的朱砂丝线,系在剑柄末端,“三清观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他须徒步而上,不借灵力,不倚外物,一步一叩首。若中途吐血,便算败。”我愕然:“他丹田初愈……”“所以要叩首。”她将桃木剑递来,剑鞘冰凉,“额头触地,地气入顶,可压浮火,稳心神。这一关,考的是诚心,也是韧劲。”我默默接过剑,指尖拂过剑鞘上模糊的刻痕——那是张留贞十四岁所刻的“守拙”二字,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浅淡。“第二关呢?”“破妄。”玄妙转身,从床底拖出一只紫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半透明的琥珀,内里凝着一缕灰雾状的东西,正缓缓旋转,“此物名‘蜃息’,取自东海鲛人临死前最后一口气。吞下它,七日内幻象丛生,所见皆为心中最惧之景。他若能在幻境中认出‘我’为何物,守住本心不失,便算过。”我盯着那缕灰雾,后颈发麻:“若认不出?”“若认不出……”玄妙合上匣盖,声音轻得像叹息,“便会永远困在幻境里,肉身成石,魂魄为蜃,化作三清山后崖那片雾林里,一棵会流泪的树。”我呼吸一滞。第三关,她没说。只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铺在案上。纸上墨迹陈旧,却力透纸背,写着八个字:**“心若磐石,剑走偏锋。”**我心头狂跳:“这是……”“师父手迹。”玄妙指尖抚过那八个字,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当年张留贞入门试剑,师父观他剑路太过刚直,便写下这八字赠他。他苦思十年不解,直到丹田碎裂那日,才突然顿悟——所谓偏锋,并非歪门邪道,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那日他挥剑斩断自己左臂经脉,只为逼出丹田残毒,便是走了这偏锋。”我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桃木剑。原来所有伏笔,早已埋下。王费隐的“心无挂碍”,玄妙的“命线灰翳”,张懋丞的“亲手斩之”,甚至张留贞当年那一剑自断……全都是同一局棋。而我,不过是刚刚看清棋盘上,自己该落子的位置。“第三关……”我嗓音沙哑,“是什么?”玄妙终于抬眸,目光如电,直刺我心底:“是你。”我浑身一僵。“他登阶时,你要在观门内焚香守候;他破妄时,你要持此剑立于雾林入口,听他喊你名字三次——若他喊错一字,你便挥剑斩断他幻身;若他喊对,你便收剑退后三步,任他自行破障。”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桃木剑鞘,“最后一关,他若活着走出雾林,便要你亲口告诉他——”她停住。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竹影狂舞,呜呜作响,仿佛万千冤魂齐哭。我死死盯着她,等那句判决。“——告诉他,你愿以国师之位,换他一世平安。”我如坠冰窟。不是因这条件苛刻,而是……我竟觉得理所当然。国师?那不过是一袭蟒袍,一道圣旨,一座金玉其外的牢笼。而张留贞……他是我在三清山后山采药跌进山涧时,第一个跳下来拽我手腕的人;是他替我挡下玄妙试针时误泄的三枚透骨钉;是他在我初掌国师印信,面对满朝文武质疑时,独自立于奉天殿外,一剑劈开漫天乌云,让日光倾泻而下,照得我手中玉玺熠熠生辉。他从来不是“张天师之后”,他是张留贞。是我潘筠的张留贞。“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玄妙静静看着我,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三清山巅初雪消融时,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去吧。”她转身走向内室,素衣身影消失在帘后,只余一句话随风飘来,“记得把鸡蛋煮熟些——他脾胃虚,吃生冷要腹痛。”我低头看着手中桃木剑,剑鞘上的“守拙”二字,此刻竟似有了温度。转身出门时,恰逢陶季端着一碗热汤踟蹰在廊下。他见我出来,眼睛一亮,忙小跑上前:“小师妹!我熬了参苓白术汤,专治……”我劈手夺过碗,仰头灌尽,滚烫的药汁灼得喉咙生疼。“三师兄。”我抹了把嘴,将空碗塞回他怀里,“帮我个忙。”他立刻挺直腰板:“但凭吩咐!”“去趟东厂。”我目光扫过他腰间尚未收起的鱼符,“告诉纪纲,半月内,我要倭国菊池家所有宗谱、密档、乃至十年前每笔海运账册。若少一页,我亲自去诏狱,给他炖一锅‘人肉佛跳墙’。”陶季手一抖,碗差点摔了:“小师妹,这……”“还有。”我脚步不停,掠过他身边时,袖角扫过他手腕,留下一点未干的药渍,“告诉张留贞——”我顿了顿,风卷起额前碎发,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就说,三清山的鸡蛋,还剩七个。他若不来,我就全喂了观前那只瘸腿老母鸡。”话音落,我足尖点地,身形已掠出十丈开外。身后,陶季捧着空碗,呆立原地。半晌,他挠了挠头,喃喃自语:“……这算威胁,还是邀约?”没人回答他。只有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剑,在天地间,无声地,一寸寸,削着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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