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刻。
严绍庭的目光却已经盯上了高拱:“元辅,此次大军调动,虽然京中已经戒严,严防消息外传。但大军开动,所谓粮草先行。我知高世兄如今依旧在户部当差,不如此次军机粮草调动,便由高世兄操办吧。”
高务观。
这个当年被自己拉出来与高家结好的人,也是自己当年拉着对方和高家,在军需事宜上和徐家打擂台的关键人物。
这几年虽然在朝中没有步步加官进爵,但在户部也算是有些名头了,是个能干事的人。
高拱初闻自己儿子也被严绍庭点名,脸上一愣。
而一旁的赵贞吉却已经是笑着开口道:“元辅累年秉国,操劳国事,从无私利子弟之事。这些年务观在户部当差,或许旁人不知,但我于内阁执掌国家钱粮之事,却对务观颇为了解,是个能做事的人,若非元辅的缘故,早几年我都要提举务观了。”
有了赵贞吉这位总管天下钱粮的阁臣开口作保。
高拱更是心中沉甸甸的发闷。
没来由。
高拱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的刮向面带春风的严绍庭。
“润……严少师如今亦算临乱受命,与我等机预内阁,料理国事,所言句句为国,处事公允,老夫虽年长,却是受教颇多啊。”
也不知这话是在酸严绍庭大权在握,还是感谢对方提携他儿子。
总之。
高拱态度是软下来了。
见此情形,严绍庭脸上笑容愈盛:“既如此……”
高拱点了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在场的官员们:“今日圣上有命,少师机预内阁、操弄国政军机,而今新政成法,条条在理,国政兴旺,理在于变,变则盛、不变则败。老夫深以为然,列位同僚在朝为官,可尽言严少师所言之策,查缺补漏,以匡社稷,使江山稳固。”
虽然严绍庭现在是皇极殿大学士,执掌京畿兵马大权。
但自己到底还是明面上的内阁首辅。
这种总结性的话,需要表态的事情,还是得要自己来带头。
严绍庭面带微笑,少不得又要拱手开口:“元辅深明大义,国家兴旺有盼。”
至此。
他要做的事情便算是统一了京师中枢的意志。
至于其他官员?
无关紧要。
内阁和六部意见统一,下面人再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也得憋着。
他可以分化拉拢给好处,但也不妨动刀子。
确定好一切。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要去调动兵马,还要会同户部筹措军需粮草。
吏部也要调阅储备官员防止东南大规模罢免治罪地方官。
至于刑部和都察院、大理寺则是开始商议着要派遣三司官员组队南下,好让之后处理南直隶、浙江官场的事情变得符合规章制度。
其余各部司衙门,也自有差事要办。
总之。
随着严绍庭一朝大权在握,整个北京城又开始陷入到繁忙之中。
至于皇帝的安危如何,反倒是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与皇太子有着孺慕之情的严绍庭,就算是朝堂皇权更迭,也不可能失去大权。
既然没法反抗。
那不如躺平,顺其自然。
随后整整三日,整个北京城彻底进入戒严状态。
为了防止消息外传,除了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人员尽出,东厂和锦衣卫也是爪牙齐出,严加督查各处城门出入人员。
至于京营那边,也在镇远侯顾寰的军令下开始调动兵马。
三千营、五军营和神机营的人员调动最是密集。
腾骧四卫也已经先行一步,前往河南与江西。
调俞大猷和谭纶南下分别坐镇河南、江西的命令也已经发出。
内阁倒是在中间还顺带着补了一件事,命海瑞巡察九边。而这件事,还是高拱在确定了这一次八万京军南下,真的由儿子高务观操办军需事务后,在内阁补充提出的。
目的自然是为了在朝中动用兵马南下之际,谨防九边出事。
而用海瑞,则自然是对严绍庭的投桃报李。
毕竟这一次南边的事情结束,高务观先有严绍庭推举,后有赵贞吉点评,官阶定然是能上一上的,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得能弄一个户部侍郎的位子。
严绍庭对此倒是保持着默许。
毕竟就算是性烈如高拱,也不过是为人父者。
而对子女的事情上,父母的态度,中原之地,从古至今,乃至未来,都是一脉相承。
他算是借用了拿捏住子女便拿捏住父母的道理,并且活灵活现的运用了一切。
至少他也不需要当着高拱的面问上一句:老高,你也不想你儿子不能进步吧。
如今这样的局面最好,一切都保持着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