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他们的太阳。
他开始快速生长。
骨骼不断拉长,肌肉鼓起,在他皮肤上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也越来越亮。
他的头发从发根处开始变色,黑发褪去,金丝涌出。
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分叉出三根更细的触须。
在水中,在光中缓慢摆动。
感谢这具茁壮的身体,他不再是一个孱弱的婴孩了。
他站了起来。
太阳的中心没有重力。
他却站得稳稳当当。
那些线虫从他脚下散开,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空心的光环。
它们扬起虫身,朝着他俯首,像是在朝拜神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是人类的手。
修长,有力。
指甲却是金色,皮肤之下,隐约可见虫线不断游走。
他翻转手掌,看见掌心的纹路。
那是三道首尾相连的符文,构成了一个被虫线缠绕的太阳,那是属于他的烙印。
他抬头,光膜之外,是他来时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正在收缩的裂口,温热的水流不断涌动,裹挟着他,叫他出去。
他该出去了。
他迈步。
第一步,光膜裂开,他成为了少年模样。
第二步,他的指尖触到裂口边缘,他成为了青年的模样。
第三步,他彻底撕开了这具困住他的身体,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当他的手掌穿过那道疤时,那些液体自然规避,金色的线虫自动退避。
先是双手,再是躯体,他把自己从罗素娥的腹腔中拔了出来,像是剑刃出鞘,像是新芽破土。
他站在祭坛中央,浑身赤裸。
皮肤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他的皮肤本身,就在发光。
逐渐生出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细小的虫线在空中游动,像水母的触手,也像是太阳的触角。他低头,望向脚下的那道太阳刻纹。
九道锁链已经断裂,九只玄虫早已消融。
暗金色的液体此刻已经全部流进了刻纹之中。
在他眼中,那道刻纹不再是死的东西。
它在呼吸,它在脉动,它的每一次收缩都与他的心搏同步。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生母——罗素娥。
她正跪在祭坛边缘,癫狂的笑。
那道被她亲手撕开的疤痕,还在往外涌着血液。
她的红裙上的千只眼球半开半阖,像是一头力竭的困兽。
她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染血的牙。
“成了……”
“成了成了成了成了成了成了成了终于成了!”
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看着诞生出来的他,她欣喜若狂,像是在念咒,像是在祷告。
他走向她。
他的步伐很轻,赤足踏过冰面,冰碴融解。
万事万物均被灼目的光所慑,它们自行避让开来,因为此间没有一物,配得上被他践踏。
他驻足,停在了她面前。
垂眸,凝视。
她的脸与他记忆中相去甚远。
“你不是她,她在哪里?我是谁,我又在哪里。”
他问出口,声音厚重。
罗素娥抬头与他对视。
那双紫色的眼瞳里,千万只更小的眼睛同时睁开,同时凝视着他。
“她无处不在,你也终将寻回属于你的权柄。”
她抬手,指尖轻触他胸前那块正在发光的区域。
“谢谢你,让我亲手完成这一切,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他没有回答。
他还需要理解。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陌生。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敞开的腹腔上。
本能驱动着他俯身,张开嘴。
一口咬在她的胸口。
他的牙齿陷进她的皮肉,陷进她的胸骨。
罗素娥没有挣扎,她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她抬手,手指抚进他的金发,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像母亲安抚夜啼的幼儿。
“乖,乖。”
他松开嘴,舔去唇边的血迹,唇角微微上扬。
他与已经不存在的那个叶响一模一样。
可叶响绝不会这样笑。
他看着她,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叫玄阳。
祂,就是此间的神。
“瞳母。”
祂说道,“好久不见。”
……
“预选圣女罗素娥,速速上前,接受真神的洗礼。”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