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六章 太不尊重艺术了(2/2)
”杨夫人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摘下自己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钉,放在掌心看了看:“你记得么?十年前,咱们刚结婚时,你还在财务部做课长,我戴的是玻璃珠的。”森田隆点点头。“去年我在东京银座买这颗珍珠,专柜小姐说,它产自九州外海,养了整整八年,才长成这样。可你知道么?同一片海域,渔民捞上来的九成贝壳,剖开全是空的。”他怔住。“李东陵赌的,从来不是数码港一定能成。他赌的是——只要有一成可能,日苯电话电报就绝不敢赌输。”风穿过林隙,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远处收音机里评书正讲到高潮:“……秦琼解下腰间锏,往地上一拄,震得青砖裂开三道缝!众人惊呼:此乃真豪杰也!”森田隆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调低收音机音量。屏幕右下角那行“平阳科技·1993年度战略合作伙伴”的字样,在晨光里泛着细微的蓝光,像一粒埋进土壤的芯片,静待破土。他忽然想起昨夜宴会上,李东陵举杯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祝酒词,不是客套话,而是望着满厅衣香鬓影,淡淡一句:“诸位且看——九三年的雪,正在化。化雪的时候,泥巴最软,路最好走。”当时满堂哄笑,以为他在讲天气。只有森田隆低头盯着自己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看见倒影里,自己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无声碎裂,又悄然重组。——是认知的硬壳。——是逻辑的冻土。——是三十年来写进教科书的“不可能”。雪化了,路就出来了。可谁又规定,那条路,必须朝着你认定的方向延伸?他慢慢把收音机放回口袋,转身牵起杨夫人的手。掌心微凉,指节分明,一如二十年前他们在东京大学经济学部阶梯教室初遇时那样。“回去吧。”他说,“让法务部把协议原件再校三遍。特别是违约条款第六款第三项——关于‘不可抗力’的定义范围。”杨夫人点头:“要加上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情形?”“不。”森田隆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公园门口电子屏上滚动的新闻快讯:【纳斯达克指数突破2100点,创历史新高】,“加上‘全球性金融系统性风险’。措辞要严,边界要窄,但法律效力,必须覆盖到每一个可能的灰度地带。”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通知投行部,启动日苯电话电报纳斯达克IPo的Pre-IPo路演预案。重点准备两份材料——一份给华尔街分析师,一份……给北京金融街。”杨夫人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信他?”“不信。”森田隆望着电子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声音很轻,“但我信——当一个人把所有退路都烧成灰,再踩着灰烬往前走时,他脚下的每一步,都是真的。”风掠过树梢,掀动他西装下摆。远处,一辆印着“飞雁快递”字样的摩托轰鸣驶过,后座捆着二十个崭新纸箱,箱体印着统一标识:数码港·1993年首批宽带设备交付专用。箱子表面覆着薄薄一层晨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未拆封的承诺。森田隆没再回头。他知道,那场谈判真正的终点,不在会议室签字笔落下的瞬间,而在明天清晨第一通来自东京总部的加密电话里——当财务总监颤抖着念出“已批准发行三百亿日元公司债”的决议时,当融资部主管汇报“三菱UFJ银行同意提供六十亿美元银团贷款”时,当法务总监确认“协议第七条优先收购权条款已通过日本金融厅合规审查”时……所有这些声音,都将汇成同一种节奏。心跳。属于日苯电话电报的心跳,正被一根无形的导线,稳稳接入数码港的脉搏。而李东陵,早已站在手术台前,刀锋锃亮,只等麻醉生效。公园长椅空了,收音机遗落在那里,屏幕幽幽亮着,循环播放着同一则新闻:“……本次合作,标志着亚洲两大电信巨头正式形成战略同盟。有分析指出,此举或将重塑亚太数字基础设施格局……”晨光渐盛,霜气消尽。新一天的太阳,正越过东方山脊,把第一缕光线,精准投射在数码港港岛总部大楼玻璃幕墙上。那里,巨大的LEd屏刚刚启动,滚动显示一行字:【欢迎日苯电话电报成为数码港第178家战略合作伙伴】没有欢呼,没有礼花,只有千万像素的冷光,在风里静静燃烧。像一颗埋进混凝土的种子,在无人注视的黑暗里,正把根须,一寸寸探向更深的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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