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言辞激烈的横幅被高高举起,一面面白底绣着黑色波浪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放眼看去,那就宛若一股摧枯拉朽的白色浪潮!
引爆这一切的,是今天清晨自王都传来的那则消息。
摩恩王国摄政王殿下,昔日王女阵营的中枢人物,无数平民心目中的救世主,出身寒微却权倾朝野的黑袍宰相——齐格飞,于一周前在比蒙境内遭遇狼族势力袭杀,确认殒命。
随后,王都方面发布正式国书:
当今国王罗德里克陛下以摩恩王国之名,向比蒙联邦提出严正交涉,要求比蒙方面就摄政王遇害一事立即作出全面解释,并将所有涉案人员移交摩恩审判;否则,摩恩王国将视其为对王权与国体的公然挑衅,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的权利。
可与此同时,一则截然相反的宣言,却通过冒险者公会与市井流言迅速扩散开来。
比蒙方面放言称:
摄政王殿下实为遭到金狮堡与太阳神教联手迫害而遇难,甚至还有身为摄政王心腹重臣的龙骑军统帅乔治亲自出面,为这一说法站台背书。
一时间,两则完全相悖的消息在奇兰各界掀起轩然大波。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谣言与“真相”交织成洪流,以惊人的速度席卷摩恩全境。
而首先遭受冲击的,无疑便是宰相派的核心所在,那座素有“不落要塞”之称的白垩旧都——
伏尔泰格勒。
“话事人先生!”
砰砰!
“话事人先生您在吗?”
砰砰砰!!
“话事人先生,我们知道您在里面,请您出来说两句!话事人先生!!”
房门被敲得颤动不止,卫士们夹杂着惶恐与不安的呼喊声,从门缝里挤进室内。
阿道勒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着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涔涔滑落,脸庞已经白的毫无血色。
——阁下死了。
——阁下,真的死了。
他出身贫民窟。
哪怕如今功成名就,身居高位,那些从饥饿与匮乏中养成的习惯却依旧刻在骨子里。
每天吃不完的面包、牛奶和甜点,他都会贮存在史页里,留待下一顿继续食用。
可就在五六天前,他忽然发现存进去的东西取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史页原本用于传信与接收信息的功能也失效了。
阿道勒当时就感觉到了浓烈的不安,但他强压下不安,没有在任何场合流露出异样,只是悄然取消了几场原定的公开演讲,从公众视线中彻底消失,转而躲进这处私人宅邸。
果不其然,今天阁下身死的消息,传到了旧都。
金狮堡声称阁下是被狼族刺杀的,但阿道勒可不是外头那些啥也不知道的平民,他可是随宰相一同前往比蒙执行任务,甚至多次感染过花腐病。
他清楚,芬里尔绝不可能刺杀宰相!人家他妈可是宰相阁下的四大天王之一啊!
所以答案很清楚了——是摩恩王族,杀了阁下!
至于原因……
只需看一眼伏尔泰格勒的现状,答案便昭然若揭。
伏尔泰格勒是摩恩的旧都,是极其重要的军事与文化重镇。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堪称仅次于王都的核心城市,却不受摩恩王权管辖。
这里的市政厅,清一色都是黑袍宰相的班底;上到政治城防、下到文化商业,整座城市的每一个齿轮,都有“浪潮”的成员。
换而言之——这是属于齐格飞一个人的城市,是宰相派的中枢和心脏。
黄金国王坐镇王都,黑袍宰相坐镇旧都。
摩恩的双子星,分别镇守着王国最重要的两座城市——后者是前者最坚固的屏障,听起来无比美好。当年狼王巴格斯率军东征,便是被挡在这座不落要塞之前。
可要知道,两座城市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足两百公里,而且,是一马平川的坦途。
巴格斯拼尽全力都没能做到的事,对于齐格飞而言却是探囊取物。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反。
所以,阁下死了。
死在那个恩将仇报、背信弃义的罗德里克手里!
阿道勒很愤怒,可此刻,比愤怒更强烈的,是彻骨的恐惧。
宰相阁下死了,为了重新夺回旧都的控制权,他们下一步会对付谁根本想都不用想。
阿道勒·特劳恩,自己这个“宰相喉舌”至今为止已经遭到多少次刺杀了?!
若不是阁下保护,自己的坟头草怕是都已经两米高了!
他当然想站出来,他也想为阁下鸣不平。可理智却在疯狂尖叫——连齐格飞这等英杰人物都死在他们手里,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恐怕只要再露一下头,就会被敌人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