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一个接一个涌上心头:莫非,这是故意的?念头像是雷电,喀嚓一下撕裂漆黑的夜空,这便拨开了心中的迷雾:不错,这是故意的——先把他们稳在引玉斋耽搁住,好有时间安排这群人和公孙天成到妙粹阁,然后让张公公来带玉、石二人来撞破……
可这是为了什么?这不是显示他们并无结盟的诚心么?她皱着眉头,突然明白了过来:做生意的为了让人相信自己的货好,常雇三五个“托儿”假装买家,在一边争相抢购。西瑶的奸商将此用在联横合纵之上——樾国使节来到西瑶议盟,皇帝、太子都避而不见,却先演一场“公孙天成苦求西瑶与楚结盟”的好戏,以显西瑶身价不匪!若是玉、石二人买了帐,则西瑶可以漫天要价,大谈条件,若是不买帐,正可同公孙天成假戏真做,结起盟来……
哼!玉旒云无声地冷笑,身子微微颤抖:果然是奸商!果然是奸商!
石梦泉虽然在战场上智谋过人,但是心计并不深,虽然隐隐感觉这事有些蹊跷,但还没有想到玉旒云的结论。他只是担心西瑶和楚国既然已有盟书,恐怕盟约早成,只在商议细节而已,那玉旒云和他不啻身在虎穴,危险万分。他惟恐有什么人埋伏在附近将要对玉旒云不利,所以左右张望,浑身每一根弦都绷紧了。
两人下得楼来,依然不见那张公公的影子。玉旒云想:方才那一出不过是一场大戏中的一幕而已,西瑶人想是已经计划好了全部情节,只等着她一步步被牵着鼻子走。也罢!就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便走出妙粹阁来,回到那一片血红的花海。
“大人,你看这……”
石梦泉才说一句,就被打断了。“不要着急。”玉旒云道,“既然说了有接风宴,就一定有。不怕他们不来请罪,说刚才弄错了地方。哼!”
才讲着,果然看到抄手游廊边上有一个宫女在闪缩窥人。注意到玉旒云的目光,这姑娘立刻转过身去,假装在踢踺子。
哈!她就是下一个指路人吧?是想要做成偶然被我们撞见的样子?玉旒云想:要演这样一场精彩好戏,却不花工夫找几个出色的戏子来。演得如此蹩脚,还想要我上当么?
她便站着不动,看那宫女如何应对。
果然,这姑娘踢了一会毽子,却不见玉、石二人走过去,忍不住悄悄回头来看。一迎上玉旒云的目光,便又立刻转回去踢她的毽子了。
唉,罢了,玉旒云想,你们没那个本事,要靠我来配合配合。于是,轻轻一笑,负着手朝那宫女走了过去。
谁知,才走到跟前,却听一个女声喝道:“是谁在那里?”只见抄手游廊里也有几个人走了过来。当他们走出屋檐的阴影时,玉、石二人看见是三五个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个妙龄女子。那女子生了一张鹅蛋脸,两弯笼烟眉,一双含情目,比起玉朝雾皇后还要美丽三分,只是,面上带着说不出的哀愁之气,虽然头上也有银凤簪金步摇,但衣裙却是素白的,白底锈白花,好像是在戴孝一般。
好美的人儿!是谁?
“是什么人在那里?”一个太监道,“王妃娘娘问话,为什么不答?”
“是,是……”那个踢毽子的小宫女道,“回娘娘的话,他们是太子爷的客人,从……从樾国来的。”
玉旒云和石梦泉等不及她哆哆嗦嗦地介绍,就各自上前通报了姓名。这年轻的王妃微微笑了笑,目光在玉旒云脸上多停留了片刻,道:“原来是玉大人和石将军,我也听说二位。”又问那宫女:“既然太子有客人,他人呢?我也要找他呢!”
“太子爷他……”那宫女好像有难言之隐,不敢说。
太监就“哼”了一声,道:“你们张公公是怎么□□人的?主子问话竟然支支吾吾的?”
“我说……我说……”那宫女吓得“扑通”跪下,“太子爷……他在绿窗小筑……好几天没回来了……”
那王妃的面色立刻就变了,好像要晕倒一般,宫女太监吓得七手八脚来扶,但她却摆摆手:“我没事。既然你们知道太子在哪儿,又知道有客人在等着他,怎么不去找他回来?”
宫女结巴道:“奴婢……奴婢不敢哪……太子每次去绿窗小筑,都是不许人去打扰的……上次连万岁爷发火,也没能把他叫回来……奴婢……”
“算了。”王妃打断她,那语调幽幽的,仿佛叹息,“他……唉……随他吧,谁能管得着他呢?玉大人、石将军,真是让你们见笑了。”
“哪里,哪里!”玉旒云客套着,却想:这绿窗小筑是个什么地方?这王妃又是哪位王爷的妃子?还是武德帝的后宫?她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这出戏的一部分?但是为什么这个宫女会如此慌张呢?
“那你们现在打算如何待客?”王妃问那宫女,“难道就让两位大人在这里耗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