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禅大师心中忽生不忍。
他缓缓走到一株离得最近的牡丹前,蹲下身子,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即将枯萎的花瓣,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婴儿的脸颊。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对着那些花儿轻声说道:“你们啊……大老远从江南跑来老衲这里,总不能让你们刚一落地,便断梦西归,就此凋零。一花一木皆有情,一花一木皆众生。今日,老衲就来他一个……普度众生吧!”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确定院中无人,只有清冷的月光洒下。他缓步走到院中的放生池边。池水因天气寒冷,表面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一禅大师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他并未立刻施展神通,而是先进入了深沉的禅定。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自幼入白马寺,苦修数十载,从一个小沙弥,到如今的白马寺主持,天下敬仰的神僧。他研读佛典无数,参悟佛法精深,却始终觉得自己距离那最终的“道”,还隔着一层薄膜。他崇尚苦行,要求弟子饱经磨难,在苦难中参悟;他谨守清规,生活简朴,从不逾矩。但内心深处,他始终有一个疑问:佛,究竟在何处?
是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是在那浩如烟海的经卷中?还是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与戒律里?他见过太多口诵佛号却心怀鬼胎之人,也见过太多苦修一生却不得解脱的僧侣。佛,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直到此刻,他面对这些即将凋零的牡丹,心中生出的那份纯粹的不忍与慈悲,让他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佛,不在别处。佛,就在这一念慈悲里。
他睁开眼,那双原本平和慈祥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抬起右手,将手指轻轻放入那冰冷刺骨的池水中。池水的寒意,透过指尖,直透心底,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动心起念,体内那沉寂多年的磅礴内力,随着这一念,轰然运转!
原本因严寒而趋于凝固的池水,忽然开始涌动起来!那薄薄的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细小的冰碴在水中翻滚,仿佛遇到了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在水面上欢呼雀跃,跳动不止!冰冷的池水,竟然以他放入的手指为中心,开始缓缓升温,冒起丝丝缕缕的热气!
一禅大师面生笑意,那笑容里充满了祥和与慈悲。他缓缓将手指从水中抽出,以指为笔,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那圆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妙的规律。随后,他对着水面,轻轻那么一点!
“哗——!”
水面上所有的冰碴,仿佛听到了统一的号令,竟然不约而同地同时跳出水面!无数晶莹剔透的冰碴,如同万千碎钻,悬浮在半空之中,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
一禅大师单手伸出水面,那只苍老的手掌,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他缓缓握拳,五指逐渐收紧!
“砰——!”
随着他拳头紧攥,半空中那万千冰碴,在同一瞬间,同时化冰为水!它们不再是固态的冰,而是变成了亿万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密密麻麻地凝滞在半空,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整个庭院,都被这亿万颗悬浮的水珠所笼罩,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一禅大师抬起头,仰望着这由他亲手创造的奇景,眼中满是欣慰。他双手合十,低眉顺耳,用那苍老而平和的声音,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虚空,直达天听:
“求佛者,求身更求心。身固千金重,违心亦可抛。求心长路漫,心来自成佛。今借毕生法,还来一圆春。”
“起——!”
“起”字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而温和的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金光!
是纯粹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陡然乍现!那金光并非刺眼,而是温暖而祥和,如同春日暖阳,瞬间将整个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不,比白昼更加辉煌!
那金色光束所过之处,如同神迹降临!那凌空停滞的亿万颗水珠,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竟然同时变成了金色!不再是晶莹剔透,而是如同亿万颗纯金铸造的微小星辰,悬浮在半空,熠熠生辉!整个庭院,都被这金色的光雨所笼罩,如梦如幻,庄严肃穆!
一禅大师满意地微笑着,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顿悟,也有对世间万物的慈悲。他看着这金色的世界,轻声说道:“虽不知翌日你们会不会枯萎,可……翌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嘿嘿。”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顽皮。
他再次缓缓握拳,然后松开手掌,轻轻向下一按。
“落。”
尘归尘,土归土。
所有金色的水珠,听从他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