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平日与一显寸步不离、神骏非凡的赤羽金雕,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警觉。它收拢了那身赤红如火的鲜艳羽翼,蔫头耷脑地瘫在一棵枝干遒劲的老松横枝上,将脑袋埋进翅膀里,一动不动,仿佛也在这暖阳和漫长等待中,陷入了鸟类特有的“节能”假寐状态。整个山门前,除了风声,便只剩下一些僧人努力压抑的哈欠声和一显细微的鼾声,沉闷而无聊。
“唉,唉!”寂荣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旁如如不动的一禅大师,用眼神撇了撇一显那睡得香甜、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的模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说道:“老主持,你瞧瞧,你仔细瞧瞧!你这宝贝徒弟,睡成这副德行了!口水都快淌成小溪了!这像话吗?这庄严场合,你这当师父的,也不管管?传出去,人家不说你教徒无方?”
一禅大师微微侧目,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一显,脸上并无愠色,反而有一丝慈祥。他捻动佛珠,用那平和舒缓、仿佛带着禅意的语调,不急不缓地说道:“阿弥陀佛……寂荣师弟,你又着相了。人间本是大梦三万场,睡即是醒,醒亦是睡。一显此刻酣眠,焉知不是在另一重境界中聆听佛法妙音?何必执着于表象……”他一番充满哲理的开示还未说完,话音未落,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迅捷无比地抬起脚,用那看似老旧的僧鞋鞋尖,不轻不重地踹在了小一显的屁股上!
“哎呦!”半梦半醒中的一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得一个激灵,惊呼出声,睡意顿时跑了大半。他茫然地抬头,正好对上师父那看似严厉、实则带着笑意的目光。
一禅大师收回脚,仿佛刚才那“动脚”的不是他,依旧一脸宝相庄严,但嘴里却笑斥道:“小兔崽子!为师方才说什么来着?莫要执着表象!你倒好,直接睡到表象里去了!再敢在这佛门重地、贵客将至之时酣睡,扰了清净,为师便罚你去齐云塔下,抄写《金刚经》百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又抄书啊?!”一显瞬间彻底清醒,原本睡眼惺忪、满是迷茫星辰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熟悉的、巨大的惊恐和无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抱怨道,“师父!您就不能换个新鲜点儿的法子罚我吗?从小到大,不是扫地就是挑水,不是挑水就是抄经!《金刚经》我都快会倒着背啦!”他小脸皱成了苦瓜。
“哈哈哈哈!”
看到一显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一禅和寂荣两位为老不尊的大师,再也忍不住,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打破了山门前沉闷许久的寂静。两人异口同声,指着苦瓜脸的一显,促狭地说道:“还跑了你啦!小滑头!”
就在两个“老顽童”正拿着刚刚醒神、满脸委屈的一显开涮,气氛重新变得活跃些时,异变突生!
一直懒洋洋瘫在老松上假寐的赤羽金雕,似乎凭借着禽类远超人类的敏锐感知,提前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抬起头,赤红如宝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扑棱”几下展开了那对鲜艳夺目、舒展时足有数尺宽的巨大羽翼,带起一阵劲风!它双足一蹬松枝,身形如一道赤色闪电般直插天际!在空中低低盘旋了几周,锐利的目光扫向洛阳城方向的山道,喉咙里发出一串高亢而急促的嘶鸣,似乎在向主人示警。盘旋几圈后,它又迅捷地落下,收敛羽翼,精准地落回到刚刚还在抱怨、此刻已被它动静吸引的一显怀中,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一显的脸颊,然后昂首挺胸,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开始与还有些发懵的一显戏耍嬉闹起来。
一显下意识地托住赤羽金雕那沉甸甸的身体和巨大的翅膀,费劲地将它举得老高,俊秀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扭头对一禅喊道:“师父!师父!赤羽有动静!客人……客人是不是到啦?!”
一禅大师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阅尽沧桑却依旧清澈慈祥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兴奋的一显和他怀中神骏的赤羽金雕,仿佛在欣赏一幅充满生趣的画面。
寂荣则大笑着上前,给还在状况外的一显来了一个熟悉的、带着亲昵意味的“大脖溜子”,洪亮的声音响起:“傻小子!那还用你这扁毛伙伴说?本僧这双耳朵,早就听到动静啦!”他大笑着,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山道蜿蜒而来的方向。
一显顺着寂荣所指的方向,努力踮起脚尖望去。果然,在不算太远的山道尽头,树木掩映之后,已经可以看见影影绰绰、缓慢移动的人影,黑压压一片,如同蚁群,正在向白马寺方向缓缓挪动。虽然距离尚远,看不真切细节,但那正是刘乾率领的、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勉强抵达的宗室祈福队伍。
一显看清后,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下脑袋,有些丧气地摸着怀中赤羽金雕光滑的脑袋,没好气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嘟囔道:“哎!又是这样!咱哥俩……又晚了一步!总抢不到‘头功’!”他似乎把提前发现客人到来当成了一种有趣的竞赛。
那赤羽金雕与一显心意相通,感受到小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