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生来便含着金汤匙、享有帝国最高级别俸禄与特权、大多又无实际军政要职在身、堪称“有钱有闲”到极致的王公贵族们,如同被圈养在精致鸟笼中的金丝雀,扎堆儿聚集在洛阳这座既繁华又某种程度上是“囚笼”的城市里。他们无穷的精力、巨额的财富以及对享乐的无尽追求,自然而然地造就了洛阳远超寻常州郡的、近乎畸形的繁华盛景与奢靡风气。
这些过着“三餐饱足,一觉安眠”神仙日子的王爷侯爷们,整日里最大的“公务”或许就是琢磨如何打发漫长而无聊的时光。于是,畅游洛阳属地内被精心修缮的名山大川,流连于画舫歌台、秦楼楚馆玩弄风月,便成了他们最主要的生活内容。为了满足这些宗室大佬们的享乐需求,洛阳的山山水水被投入巨资保养、修缮、甚至重新“设计”,务必达到“可圈可点”的境界。山,必有清幽雅致的论道亭台、观景楼阁;水,必设精巧的小桥假山、临水轩榭;就连一草一木,也常被修剪出种种“妩媚”形态,以满足贵族们附庸风雅的审美。城内,为了王公贵胄们的车驾通行舒适,主要官道皆铺上了从远处运来的红泥细沙,以防轺车颠簸;那些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每月必有专人不惜工本地刷新漆彩,保持光鲜亮丽;更有甚者,传说全城主街的地砖,竟是用一种产自西域的昂贵缥玉铺就,并且每年更换一次,以彰显无与伦比的豪奢与常新气象……如此穷奢极欲、极尽土木之盛者,放眼整个大汉帝国,除了这刘氏宗亲荟萃的洛阳,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就连真正的帝国政治心脏——帝都长安,与其相比,在纯粹的奢华享受与生活设施的精致程度上,恐怕都要显得有些“穷酸”和“务实”了。
洛阳作为两京之一,与长安一样,在行政上独立于其所在的许昌郡,实行特殊的直辖管理。长安设京兆尹,位高权重;洛阳则设洛阳令,总揽洛阳军政民政大权,地位同样非同小可。而当前坐在洛阳令这个关键位置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长安庙堂之上主动“急流勇退”、返回洛阳的皇叔——刘乾。
刘乾此人,昔日在朝堂之上名声颇为复杂,贪墨弄权、党同伐异之事没少做,吃相也常为人诟病,能屹立数朝而不倒,除了其皇叔的尊贵身份和精妙的权术平衡,也自有其过人之处。自从接纳了郭家郭磊“韬光养晦、以待天时”的建议,刘乾主动辞去朝中要职,退居洛阳以来,这位老王爷仿佛换了一个人,对外极重“修身养性”。
他时常轻车简从,前往洛阳名刹白马寺闻香品茗,与寺中高僧谈禅论道,竟真从住持一禅大师那里学得了一套据说有延年益寿之效的养生打坐功法。或许真是心境的转变与这养生的功夫起了作用,老刘乾竟肉眼可见地焕发了“第二春”:原本花白的头发里,钻出了些许黑茬,脸上的老年斑似乎也淡了些,精神头更是健旺不少。更让洛阳宗室圈子津津乐道(或暗中嘲笑)的是,这位年过花甲的老皇叔,居然在去年隆重重纳了一房年轻貌美的小妾,一时间,“枯木逢春”、“老树新花”成了洛阳城私下里最热门的笑谈。
返老还童,枯木迎春,你说,这样的事儿找谁说理去?洛阳城里的宗族子弟们,常在背后挤眉弄眼地打趣:“瞧瞧,别人都是越活越老,越活越抽抽。咱们这位老皇叔倒好,活脱脱像个成了精的老王八,越活越年轻,越活越精神!说不定哪天,还能再给咱们添个小王叔呢!”
言辞间充满了对这位辈分高、权力大的族长,那种既敬畏又嫉妒、更带着几分看笑话的复杂心态。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刘乾的“修身养性”绝非单纯的颐养天年。除了保养身体、享受生活外,这位老谋深算的皇叔,从未忘记他之所以选择退居洛阳的核心目的——整合庞大的刘氏宗族力量,牢牢掌控这股不可小觑的潜在势力,然后,静观朝局,待时而动!
老刘乾纵横庙堂四十余载,历经数帝而不倒,贪尽天下富贵却能最终全身而退,其政治手腕之老辣、眼光之毒辣、心性之坚韧,绝非寻常宗室子弟可比。面对洛阳城里这群大多只知道吃喝玩乐、醉生梦死、耽于享乐、内部还因为血缘亲疏、爵位高低、利益纠葛而矛盾重重的宗族子弟,整合刘氏宗族这件在旁人看来千头万绪、困难重重的事情,对于手腕通天的老刘乾来说,虽非轻而易举,却也如同庖丁解牛,自有其清晰的章法与步骤。
针对如何有效掌控这股庞大而散漫的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