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还没等三大乐官从这番恩威并施、情理交融的话语中完全回过神来,角落里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幻乐府门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连滚爬地扑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哭喊起来:
“降!我等愿降!求凌源侯开恩啊!”
“君侯仁德!我等愿追随君侯,讨伐不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求君侯饶命!我等必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求饶声、表忠声响成一片,与方才死寂般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卑微的求生欲与急切的投机。
刘懿眯起了眼睛,看着这群前一刻还瑟瑟发抖、此刻却仿佛焕发“生机”的趋炎附势之徒,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变冷。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而刺耳。
“好!很好!”刘懿抚掌,目光扫过那群跪伏在地、眼巴巴望着他的门徒,“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啊!方才,是谁最先起的头儿,说要归降于本侯的?来,站出来,本侯要好好地、重重地赏赐他!”
此言一出,那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炽热的光芒!赏赐!在这种时候,率先表态岂不是大功一件?顿时,场面更加混乱,众人争抢着往前挤,手指着自己,或指着旁边的人,吵吵嚷嚷,生怕慢了一步,那“重赏”就与自己无缘。
“是我!君侯,是小人第一个喊的!”
“放屁!明明是我!君侯明鉴啊!”
“我等……我等是一齐响应的!对,一齐!”
刘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丑陋的闹剧,等到声音稍歇,才慢悠悠地开口,目光锁定其中一個喊得最响、挤得最前的人:“哦?你们确定……是‘一齐’响应本侯号召的?没有先后之分?”
“确定!确定啊君侯!”那人迫不及待地回答,其他人也忙不迭地点头附和,仿佛“一齐”便能分摊功劳,也更显“团结”。
“确实如此!君侯,我等心意相通,同时归顺!”
“求君侯赏赐!”
刘懿点了点头,脸上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冽。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候校尉。”
“末将在!”候宇途踏步上前,长槊顿地,声如洪钟。
刘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将殿内这些‘同时请降’、‘心意相通’的幻乐府门徒——全部拉出去,斩了。”
“诺!”候宇途毫无迟疑,大手一挥。殿外如狼似虎的平田甲士轰然应命,一拥而入。
那群方才还在争抢“功劳”的门徒,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脸上的谄媚与渴望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猛地爆发出来,凄厉刺耳:
“君侯饶命啊!饶命!”
“我等愿降!是真心的啊!”
“君侯,我等有秘技献上!有宝藏消息!”
然而,一切哀求都已徒劳。甲士们如拖死狗般将他们粗暴地拖出大殿,哭嚎声迅速远去,随即被殿外风雪声吞没。不多时,只听得一片令人牙酸的刀锋破风声与短暂而密集的闷响,十几声凄厉短促的惨叫过后,一切重归寂静,唯有风雪呜咽。
很快,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盛在木盘中,由甲士端入,齐刷刷摆在了大殿中央。鲜血顺着盘沿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殿内原有的焦糊味。
三大乐官面色惨白,浑身僵硬,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十几张死不瞑目、凝固着惊恐与悔恨的面孔。他们方才或许还对这些人鄙夷不屑,但此刻,兔死狐悲之感与对刘懿铁血手腕的深深恐惧,牢牢攫住了他们的心神。
刘懿却仿佛没有闻到那刺鼻的血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铁锈与死亡的气息,莫名地让他狂躁悲痛的心绪,感到了一丝病态的、冰冷的宁静。似乎用这些助纣为虐者的鲜血,能稍稍祭奠青丘九尾那高洁却凄凉的灵魂,能稍稍平复那份沉重的亏欠与愤怒。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电,射向三大乐官,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要的,是心甘情愿,而非委曲求全!是忠臣良将,能与本侯掏心掏肺、同舟共济、匡扶天下的豪杰志士!而不是一群见风使舵、只知酒色笙箫、惯会恭维客套、临危只求自保的奸佞之徒、投机之辈!”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具压迫感,“方才,我能放走戏龟年,此刻,自然也可以放走你们。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是选择留下,与我共事,重振幻乐府声威,以乐律才华为天下、为百姓做些实事,扬名立万,不负此生所学;二是选择离开,隐遁山林,从此不同世事,只与清风明月、古琴旧谱为伴,了此残生。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