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的一万八收入实在是打出了一个好的开场。张红婶问出那句话后，周围已经挤过来许多人，大家也未必是想找他做对象，但……这就跟网上热火视频【这个男人能嫁吗】是一个道理，咱不找对象，不妨碍凑...宋教授这话说完，陈相亦喉头一哽，像被刚摘下来的嫩黄瓜梗卡住了——不是涩，是懵。他下一秒就想起昨儿傍晚蹲在村委会院墙外啃冷馒头时，听见祝支书跟人打电话：“……老宋家那三小子，前天还带人去石头坡试土样了，说那坡地底下有层风化页岩，透气又保水，种牧草比平地还出苗齐……”原来人家早动手了？！他指尖无意识抠着平板边缘，指甲盖泛白。这哪是来考察的规划师？分明是来云桥村参加“乡村振兴实战模拟考”的落榜生。人家连石头缝里能长几根草都掐指算过了，他还在为电动车胎压不足发愁。可偏偏，这老头拍他肩膀那一下，力道沉稳、不轻不重，像拍自家刚考进农科院的孙子——亲切得让他耳根发热。“助手？”陈相亦干笑两声，喉结上下滚了滚，“宋教授，您这……真有三个？”“嗯。”宋教授点点头，顺手把手里半截黄瓜塞进裤兜，摸出一串钥匙晃了晃，“一个是我大儿子，管农场仓储和物流，脾气倔，但账算得比计算器还准；一个是小儿子，在镇上开农机维修站，焊枪一抡，铁皮都能接出花来；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往菜地西头那排矮棚子一瞥，“是家里帮厨的张姨，原先在县宾馆后厨掌勺三十年，红烧肉收汁时能听出盐多放了半克，拌凉菜撒芝麻，撒多少粒她闭着眼都数得清。”陈相亦：“……”他忽然理解为什么祝支书介绍他时，只含糊说是“集团派来的陈总”，半个职称都不敢提全。这时保安队长陈源又踱过来，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陈先生，您上午让查的石头坡东侧第三块荒地土壤pH值，我让小杨拿仪器测了——5.8，偏酸，但有机质含量21%，比村里主耕区还高半个百分点。”他把包递过去，“还有这个，张姨让捎的。”陈相亦下意识接过，一股热气隔着粗布透出来。他拉开拉链，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只搪瓷饭盒，盒盖缝隙里沁出油润润的琥珀色光泽，盖子一掀，牛肋排酱汁的醇厚香气混着山楂的微酸直往鼻子里钻，底下还压着张便签：【陈工，听说您爱琢磨草木，配了点野山菌炒嫩笋，补肝脾，解湿气。张桂芳】陈相亦手指一抖，饭盒差点滑脱。他昨儿冒雨翻石头坡时摔进泥坑，右膝至今隐隐作痛，今早食堂大师傅端来的紫菜蛋花汤里飘着三根蔫黄的葱花——这会儿捧着滚烫的饭盒，热气蒸得他眼眶发酸。宋教授却已转身朝菜地走，胶鞋踩进泥里拔出来时“噗”一声闷响：“走，带你看看那片地。”雨云果然又压下来，铅灰色的天幕低得几乎擦着屋顶。陈相亦抱着饭盒追上去，裤脚很快沾满泥点。他不敢问“现在去看地？”，怕显得矫情；更不敢说“我其实没带雨具”，怕显得狼狈。直到快走到菜地尽头，才见宋教授从腰后抽出一把黑伞——伞骨是竹的，伞面油纸泛黄，边角还打着三块靛青补丁。“这把伞，你岳父用过的。”宋教授撑开伞，伞沿微微向陈相亦那边倾斜，“他说过，下雨天进地，宁可自己淋湿肩膀，也不能让新摘的豆角滴水沤坏。”伞下空间狭小，两人肩头几乎相贴。陈相亦闻到老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黄瓜清冽的汁水味，还有雨前泥土蒸腾出的微腥。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导师说过的话：“做乡村规划，图纸要画在纸上，更要画进人心里——人心在哪，根就在哪。”可他的图纸，至今只画在平板上。菜地尽头豁然开朗。那不是寻常田垄，而是依着山势自然缓降的斜坡，坡上覆着厚厚一层枯叶与腐殖土，边缘几丛野蔷薇正顶着雨意抽出嫩芽。宋教授弯腰拨开一丛蕨类，底下露出半截青砖——断口整齐，砖缝里钻出细密的紫花地丁。“五十年代建大队部的旧砖。”宋教授用拇指蹭掉砖面浮土，“后来拆了盖卫生所，砖不够，就从这儿挖的。土松，好起。”陈相亦蹲下来，指尖捻起一撮土。湿润，微凉，攥紧成团，松手即散，带着新鲜草根断裂的清甜。他忽然抓起平板调出卫星图，手指划过屏幕：“您看，这片坡地西接入村公路，东连后山羊肠道，北边是村小学操场——孩子放学常抄近路穿坡而过，南面……”他顿住，抬头望向坡底那排低矮瓦房，“是张姨家老屋？”宋教授“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抖开是几粒饱满的褐色种子：“石竹草，本地野生的，耐旱耐贫瘠，花期从五月开到十月，蜜源丰富，蜂农抢着要。”他捏起一粒放在陈相亦掌心，“种下去，不用施肥，雨水一浇就活。等开花了，蜜糖卖钱，秸秆喂羊，枯枝还能编筐——您规划图上那些‘经济作物’，不如先试试这个？”陈相亦盯着掌心那粒种子，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压得他指尖发颤。他想起自己方案里反复修改的“景观节点导视系统”，甲方要求每五百米设一个仿古木牌，刻着“云桥春晓”“溪涧秋韵”之类题字。可眼前这坡地上，野蔷薇的刺勾住他衬衫袖口，紫花地丁正从砖缝里仰起脸，而老人掌中种子，沉默得像一句未落笔的判词。“我……”他喉头发紧，“能拍张照吗？”宋教授没说话，只是把伞又往他那边挪了挪。雨终于落下来了。先是试探性的几滴，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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