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两杯祝酒(1/2)
下午时候,一辆由数十宫廷护卫和几名侍女簇拥着的太守车架从太守府宫出来,一路安稳,诸人退避,去到离城陆府,在明里暗里有心人们的目光注视下,陆思凡在陆小白的搀扶中下了车,独自一人进入陆府,太守车架从侧门进入,待到一众宫廷护卫和侍女也被安顿在府内,陆府门前才重归安静。可没过了多少时间,陆府门前又热闹了起来,一辆辆车架从各处街巷驶来,有的珠光宝气,看着就十分气派,从马车上下来的中年人也多数膀大腰圆......思齐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软肉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浅痕。她望着亭外初冬微寒的天光,枝头残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坠入青石小径旁的枯草丛中,仿佛那季叔常被一掌抽飞时划过的弧线——轻飘、无力、注定落地。“制高点……”她喃喃重复,声音干涩如纸。陆思凡没接话,只将剥好的另一半橘子掰开,取了一瓣塞进思齐唇边。那一点清甜猝不及防撞进舌尖,微酸之后回甘绵长,竟让她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你哭什么?”陆思凡轻声问,指尖替她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星湿意,“是为季叔常不值?还是为你自己委屈?”思齐喉头滚动,终于摇头:“都不是……我是忽然想起,三年前中京大雪夜,公子在太守府偏厅批阅公文,我端着热茶进去,看见他案头摊着一封永昌郡送来的折子,朱批写得极重——‘文盛而政滞,礼繁而令不行,士多而吏乏,学博而用拙’。我当时不懂,只觉字字锋利如刀,不敢多看,放下茶便退了出去。如今再想,那一笔一画,怕早已刻在他心里许久了。”陆思凡静静听着,手指捻起一片橘络,轻轻抖落:“原来那时他就知道。”“他知道。”思齐点头,声音低下去,却沉稳许多,“他连永昌郡每年春闱取士的策论题目都背得下来——不是为了考较学问,而是为了看那些题背后,是谁在出题,又是谁在解题。他曾对我说过,真正的治国之术,不在经义章句,而在破题之法。若一道策论题,十年八载答案雷同,人人皆引圣贤语录作遮羞布,那不是教化昌明,是思想僵死;若一个士子,文章锦绣,却连本郡粮仓存粮几何、农税如何折算都不知,那不是饱读诗书,是纸上谈兵。”凉亭外风声忽紧,吹得帷帐翻飞如浪。小白疾步进来,低声禀道:“小姐,司律府衙刚遣人送来消息——季叔常已醒,拒收将军府所付银钱,只说‘三两诊金可收,致歉不可免’,还当着差役面,将那三两碎银掷于青砖之上,扬言要亲赴太守府递状子,状告将军府‘以势压人、蔑视律法’。”思齐面色一白。陆思凡却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哦?他倒真敢。”“不止如此。”小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还向差役索要纸笔,在医馆墙上题了四句——‘离郡新筑法治台,未立先崩于掌掴。将军一怒天地暗,谁见书生血未干?’署名处,墨迹淋漓,写着‘永昌布衣季叔常’。”思齐猛地攥住椅沿,指节泛白:“他疯了!这是要逼公子亲自处置他?!”“不。”陆思凡缓缓摇头,指尖蘸了茶水,在青石桌面上写下一个“囚”字,水痕蜿蜒,又迅速被冬风吸干,“他不是疯,是赌。赌公子不会杀他,也不敢杀他——杀了他,便是坐实‘压制言路、畏谏如虎’;不杀他,便得受他摆布,当众认错,否则离郡法度,从此名存实亡。”思齐怔住:“可……公子方才明明已让影子送钱去医馆,分明是要息事宁人……”“息事?”陆思凡抬眸,目光如镜,“姐姐,你信吗?信公子会因一个读书人的几句硬话,就低头认错?信他会在全城权贵眼皮底下,向一个连功名都未取的布衣躬身赔礼?”思齐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陆思凡倾身向前,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如钉:“他早就在等这一刻。等一个能让他名动离城的机会。季叔常的诗,写给谁看?不是写给公子,是写给满城读书人看的;不是写给司律府,是写给即将赴试的举子们听的。他今日流的血,明日就能换十份荐书、百句传诵、千人仰望。他要的从来不是三两银子,是‘季叔常’三个字,刻进离郡文脉的第一道裂痕里。”思齐浑身发冷,指尖冰凉。“可……他怎么敢笃定公子不会下杀手?”她声音发颤。陆思凡伸手,将思齐冻得微红的双手拢进自己掌心,暖意渐生:“因为他知道,公子要的不是离郡太平,而是离郡变天。一个死人,掀不起风浪;一个活着的、满身伤疤还敢骂街的读书人,才能让所有永昌来的士子都看清——你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道理规矩,在离郡,不过是一张薄纸。捅破它的人,未必是英雄,但第一个捅破的人,必成旗帜。”亭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清晰、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如鼓点般敲进人心。思齐与陆思凡同时抬头。洛川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未佩剑,只悬一枚青玉珏,温润却冷硬。他身后空无一人,影子不知何时已隐入风中。他径直走入亭内,目光扫过桌面残橘、思齐犹带惊色的脸、陆思凡平静无波的眼,最后落在那方被茶水洇湿又干涸的桌面——那里,水痕勾勒的“囚”字早已不见踪影,唯余一圈浅淡印迹,像一道愈合又未愈的旧伤。“小白。”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亭中空气骤然凝滞。小白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在。”“去司律府衙,告诉陈主簿,季叔常所题之诗,一字不许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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