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薛鳌推门,晏诗先一步走出,手上还在整理那些皱褶。
薛鳌从头打量了她一番,纯正的紫色缎面上,大朵的芙蕖盛开在她的膝头、袖口和衣襟。如此艳丽张扬的花色,也只有薛鳌压得住。
穿在晏诗身上,倒是削尽了那少年稚气,显出几分成熟妖娆来。
“头发要我弄?”
薛鳌不咸不淡的开了口。
“我自己来,”晏诗忙转身回房,利落的束发。
再次出现在薛鳌面前时,除去胸口下微微的隆起,的确像一位饱读诗书,家世显赫的清贵公子。
“嗯,”薛鳌满意的点点下颌,“收拾一下,吃饭了。”
“三下。”
“不是吧,这也三下?”
“一。”
晏诗足一转,即刻消失。
早饭后,队伍行将出发,晏诗早早爬上了马车,摊开在软塌上就呼呼大睡。
才闭上眼,又听得肥鸡在车外唤她。
“姑娘?姑娘快出来。”
“又怎么了?”晏诗眼都没睁。
“主上让姑娘走路消消食。”
“不用了。”
“主上说,如果我请不动您,他就要自己来了。”
“……”
马车沉默一瞬,突然响起一串悲愤的呐喊“啊啊啊啊啊……”
“薛鳌!你杀了我吧!”
悲怆的呼喊响彻驿站的上空,牵马的,灌水的,检查车辆的官兵们齐齐朝她这看来,惊走了树头的两只鸟雀,和道旁野田里不知是兔子还是什么动物。
“嗯……姑娘不必激动,主上想必也是为了姑娘身体着想。”
“去他的吧,他说要走多久?这都要出发了,我在这消食,你们先走?”
肥鸡笑了起来,“姑娘真爱说笑。自然是跟着我们一齐走。”
“怎么跟,你们骑马我走路?他坐马车我在马车后面跟?”晏诗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姑娘冰雪聪明。”
“你别夸了,这什么……不怕被我……被人发觉了?”
肥鸡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顶斗笠,长长的面纱垂于四周,“戴上这个。”
晏诗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这是生怕我不够显眼吗?”
肥鸡不由分说将斗笠递到晏诗手里,“请姑娘尽快吧。主上若亲自过来,就不太好受了。”
晏诗咬牙点点头,戴上斗笠,帽绳一系,眼前景物便影影绰绰起来,之余脚下一步方圆的地面。
她也不管众人是否起行,便迈步向前走去。
肥鸡苦笑着引导她拐了个弯,“一会上路之后,姑娘便可一路直行了,现在先在这院中走动走动。”
晏诗只觉火气一点一点的烧上来,“所以现在你可以离远点吗。”
“那姑娘就自行数数,二十七步便要掉头了。”
“没事,撞死便罢,省得被他这个死变态折腾。”
晏诗看不清肥鸡的脸色,只自顾自的走动起来,肥鸡沉默一段后果真离她远去。
“薛鳌,你等着。迟早弄死你。”
晏诗碎碎念着,凭此生出了力气,刻意胡乱的走着,三步向东,五步向北。
“晏师姐……”
“晏师姐!”
轻唤似乎从右方传来,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几分急切,几分熟悉。她一下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但她心念一动,整个天下,除了凤鸣楼的人,就只有罗家寨一役中同生共死的雍州官兵,会在私底下这么叫她。
她照旧往前走了两步,再折向右边。
离得近了,便听那人说道,“晏师姐,是我,宗胜啊。”
“把箭筒给他,宗胜”……
晏诗陡然耳边响起了这一句,也想起了那个站在成诚身边年轻的弓箭手。当时人还稚嫩,如今听来,已有几分大人模样。
“是你,我想起来了。”
“晏师姐,你记得我,”宗胜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我知道,成诚说,你在。”
“这几日一直没机会跟你说话,我和齐三每夜都负责值守,如果你有计划,我们会帮你的。”
晏诗低头道,“谢谢你们,还没到时候。有需要,我会找你的。”说罢继续朝前走去。
“好。”
身后传来宗胜隐隐激动的承诺。
晏诗面纱下的脸难免勾唇失笑年轻人,终究还是不够沉稳啊……
许是知道有人支持着自己,她心情奇异般的好了些,于是专往人声密集处行去,搅得行将出发的队伍一片鸡飞狗跳。
队伍终于好不容易再次起行,肥鸡将她引回马车旁。
路上,晏诗行尸走肉一般,游魂似的开口。
“肥鸡,”
“姑娘有何吩咐。”
“是你把昨晚的事告诉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