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氏自以为话说得不算太明,但王熙凤是何等聪明人物?她心内略一琢磨,便想通了鲁氏这是在算计她父亲续弦的位置!
母亲再怎么着,也没对不起过族中的这些人!况且母亲今早才刚走……
王熙凤心里窜起一股火,张口就要问鲁氏,但她话出口前,王熙鸾已按住她的手,款款起身走到她身边,对着鲁氏微微一礼,抬头感叹道“从前和凤姐姐一起上学时,我们学得一个词,叫‘人走茶凉’。当时我和凤姐姐年岁还小,听见这个词知道意思,难免心里觉得世态炎凉,不是我们两个小孩子所能想象。”
鲁氏发觉她可能还是低估了这两个女孩儿,略一皱眉忙要往回找补。但王熙鸾话音不停,并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可今日我和凤姐姐真的经了大事,才知道原来书上的话也有不对的。”王熙鸾对鲁氏一笑,不再看她,转身扫视屋内女眷一圈儿,“二婶子虽然走了,可各位长辈嫂子们并没忘了二婶子素日的情分,都来相帮。这怎么能叫世态炎凉,人走茶凉?凤姐姐,你说是不是?”
满屋寂静。王熙凤慢慢站起来,叹道“鸾妹妹说得不错,看来真是你我以往年岁太小,不通人情世故,想得简单了。二老太太。”
鲁氏觉得面皮火辣,可这么多亲戚并二老爷家的下人看着,只得应道“哎,大姑娘,怎么?”
王熙凤浅浅一礼道“多谢您替我想着。您说得有理,我和哥哥年纪都还小,不能主事,看来这事儿只能写信给大伯父、大伯娘,请他们两位做主了。俗话说‘长兄如父’,祖父祖母已走,父亲自然要听大伯父的才是。”
鲁氏讪讪一笑“很是,很是。”
王熙鸾把王熙凤又扶在椅上坐了,命“愣着作甚?还不快把二老太太扶过去坐了?”
春涧含雪都被王熙鸾派去跟白七家的办事,她身边紫烟兰舟听得了,忙都来至鲁氏身边,一边一个恭敬道“二老太太请。”
王熙鸾也自在椅上坐了,心里忖度着打了鲁氏一巴掌,按理是该给个甜枣。这时代同族中人可不比现代亲戚们,想处就处不想处疏远也罢,不管心里怎么恨对方,面上还是要一派和气才好。
可给甜枣这任务便不能她和王熙凤来了,得王子胜回来,亲自请这鲁氏帮忙招待各家来的太太奶奶们才行。
她和王熙凤卯时(凌晨五点)起身,起身没过半刻就发现郑氏人没了。派人去找王子胜回来不过卯正(上午六点),离现在将近过去了两个时辰,怎么还没找到王子胜回来?
他是一家之主,他不回来,郑氏的丧礼有多少事都不好办。
王熙鸾正思索间,听得人报薛家二姑老爷二姑太太终于来了,她忙和王熙凤迎出去。
薛家二姑太太——也就是原书中的薛姨妈王宜静,走在廊下看王熙凤和一个与王熙凤生得有三五分像,却比王熙凤生得更清艳娇媚的女孩子一同迎出来,忙加快脚步上前,把她两个搂在怀里,落泪道“好孩子,我来晚了。”
王熙凤在薛家住过二十日,和王宜静已十分相熟。她忙拭泪道“二姑姑来是情分,怎么能说晚了呢?”
王宜静一边搂着一个姑娘往屋内走,道“今儿偏是两江总督夫人的五十寿辰,前几日就送了帖子过来。薛家生意是大,可你们姑父毕竟只是五品皇商,钱家面子不能轻易驳了。我听得了信儿顾不得别的,只能先往钱家去一趟,先给鲍夫人赔了罪才往这儿来。到底路上耽误,到了就这时候了。”
王熙鸾见王宜静身上穿的还是极隆重的出门衣裳,便知事儿该是真的。
说话间要到门口,王宜静待要进门,袖子却被王熙鸾拉住。
她看向王熙鸾,王熙鸾踮脚在王宜静耳边悄声说了鲁氏之事,道“二叔还没回来,只能请二姑姑和二老太太说几句了。”
王宜静心内赞得一声,道“我知道了,放心罢。”
一面说着转身迈进屋门,一面王家诸女眷都来和她见礼,王宜静一一回礼。
说是亲姑侄,但王熙鸾还未曾见过王宜静,今儿是头一回。她趁王宜静和众人见礼,王熙凤招呼人端茶点的功夫,悄悄打量王宜静一回。
她记得王宜静今年比王子胜小两岁,比王宜和小四岁,比她爹王子腾小七岁,是王家上一辈兄妹四个里年纪最小的,年岁也三十有三了。
但王宜静看上去并不像三十三的女子——其实贵族家的女子只要保养得好,日子顺遂,看着都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像是二十七八,生得和大姑姑王宜和有五六分像,但比王宜和少了些坚硬线条,看去柔和许多,圆圆脸上一双杏眼,笑起来让人备觉亲切。再听她刚才说话,不管是声音还是语调,都慈爱到了十分。
连晚来一会儿都要细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