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离来的时候,苏明然正以泪洗面,见到苏染离的那一刻,苏明然忙擦了眼泪,端得一副高姿态。
看着苏明然的容颜,苏染离难免唏嘘,这位五姑母和二叔长得还真像。以前小,没见过二叔,而苏伯之总是一副狠厉孤寡像,她从未想过这位淑贵妃会和她有血缘关系。
而七叔是男子,不能入后宫,每次带她来长安,都住在城中君上安排的府邸。
因此,苏嫔苏氏的身份才得以这么多年来没有被戳穿。
姑母莫不是忘了,苏氏之人该如何向苏氏家主行礼?
苏嫔面色一凛,知她张嘴就要反驳,苏染离单手打了个响指,施了个禁言咒。
今日早朝我向君上请旨要接你回云阳,君上废了你的位份,同意了我的请求,旨意已经到了静妃那里,看姑母的样子,静妃还未得空闲来知会你,所以请姑母好好听完我说的话。
这次我来长安,一是为了解决婗安下嫁荣文浩一事,二来,就是为凌王殿下扫清遗障。你若不走,将来就会成为其他人用来胁迫凌王殿下的筹码,姑母不得善终不要紧,可不能连累了凌王殿下,他若为了救你妥协,一定会被他这些兄弟剥皮抽筋,他若对你置之不理,便会留下不忠不孝的骂名,抱憾终身。
此外,未避免世人说苏氏仗势包庇欺君罔上的罪人,回到云阳,姑母便去寒山寺为苏氏先辈诵经,从此青灯古佛,不问尘世。
苏染离再次抬手,施放了定身咒,阻止了苏嫔朝她扔杯盏的举动。
纵使姑母心中不忿,也请姑母用力忍着。
苏染离临走前,取走了苏明然握在掌心的杯盏,用力摔到地上,摔了个稀碎。
若不是为了凌王和婗安,我根本不会在意你的死活,以后也请你不要试图在我面前耍威风。
她体内有毒。离开关雎宫,龙灵对苏染离道。
会死么?苏染离愣了一下,是静妃?
慢性毒,暂时不会,至于是不是静妃下的,还不得而知。
苏染离沉吟了半晌,道了句,不必管。
只有苏嫔体内有毒,才能安然离开长安城,等到了云阳,凌锋悬壶卫应该能解毒,用不着她操心。
婗安从大狱回来后,二话不说,拉着苏染离进到内殿,一脸凝重,我想救他!
这个他是谁,苏染离心如明镜。
你疯了?
是吧,我也觉得我疯了,可我现在满心只想救他。婗安扒拉着苏染离的手,闷闷不乐,他背后没有母族撑腰,身边都是豺狼虎豹,不同流合污就是死,他没得选。
苏染离拧眉,他是不是巧言令色想利用你救他?
没。
见到薄奚云英的时候,他衣裳满是褶皱,头发也有些凌乱,端坐在牢房中的茅草床上,背挺得笔直。
听到开锁声,他回过头,见到婗安,先是愣了一下,之后笑得一如在大殿那般得意傲慢,十公主来找我出气?
她摆了摆手,让狱卒离开。
听说你以权谋私,身为科考监察官,收寒门学子的银钱买他们中榜,甚至杀了人。
云英又是一愣,许是没想到她会闭口不提赐婚一事,是,我做的,在君父面前,我已认罪。
婗安看着平静的云英,眼眶一红,哽咽道:你整日忙就是忙着送死吗?!你会死的!亏她还怕打扰他,这几年都忍着无聊。
我知道。
你喜爱读书,什么文史,律法堪称满腹经纶之人,是了,你当然知道!你明知道,你又为何要这样做?
满腹经纶?他在她眼里也算满腹经纶?满腹经纶的不是三哥么?!
云英一声轻嗤,嘲弄地看向婗安,却在看到她脸颊的泪痕时,表情轰然裂开,眼底闪过一抹疼惜,好好的,怎么哭上了?
谁让你作死!好好的王子不做,非要去当杀人囚犯。
婗安,别哭了。
云英柔声的安慰,没有让婗安收声,反而更加委屈,大哭了起来。
我…就要…哭,你…可以…杀人,我…也…可以…哭。
她真的好生气,好憋闷,若是他只污蔑她德行有亏,名节受损,根本罪不至死,她还可以骂他不知好歹,脑筋不正常居然敢欺负她。可他现在要死了,她舍不得骂他了。
云英捏了捏自己脏污的手,看着婗安的眼泪,显得手足无措,他身上没有绢帕,衣服又因为押送的缘故染了灰尘。
以前,婗安也在他面前哭过一次,那次他见她心情不好,带她去爬假山,不料却令她磕了牙,傲娇的小姑娘哭得声嘶力竭,满嘴是血。
当时的他也是这般手足无措,跟在抱着她的侍女身后。
婗安扑进云英的怀里,一拳一拳落在他的肩头,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为什么要知法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