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谈兵的老学究别说有没有见过真正大山,只怕此生最远的路就是从家中到宫廷——还是乘着马车坐着轿过来的。
可曾亲眼见过山林模样?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区区十个字而已。可是有谁真的攀岩过众山之巅吗?
君王一笑,把那封众言书丢入了火炉中。
那是水陆之战的第二年的冬。
北魏都城的江鱼涨了十倍之贵,原本在北魏随处可见的由水草编制而成的新奇玩意已经两年没有见过新鲜的花样。京城中的豪门贵女们只能遗憾的把之前的旧时屏风和用过的团扇再度启用。时而抱怨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再怨怒一声那残忍的,以小儿为食的凶猛鲛人。
一个故事,口口相传,到了百姓耳朵里,北魏和鲛人的水陆战役,已经从利益争夺变成了正义之战。连城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碧玉们,都知道如今北魏有一场可能要蔓延几年的战役,对方是凶猛食人的鲛人,只要赢了,一切都会恢复的比往常还要好。
水草会继续打捞,编制成新奇的花样送来京都,江鱼的价格会回到比往年更加实惠的价格甚至更加新鲜,隔相江的水面再无险恶,一切都是为了所有人都坚信的太平景象。
然而,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坚持和信仰也是需要在一定时间内得到一些反馈的。已经打赢了,鲛人节节败退,渐渐退离了浅水水域,这是好消息,传来京都,一片欢愉。这种欢愉可以在一定的时长里安抚到因为陈年的旧物、江鱼价格上涨、黄沙的垄断而导致的焦虑。
再后来,彻底赢了。
于是不管是权贵还是普通民众,开始等待那个坚信的太平景象的到来。
结果听到的确实要开始治理隔相江。
这就开始有人不明白了——隔相江为什么要治理?隔相江不是一向清澈缓流,水草丰美,江鱼肥沃吗?在鲛人尚且存在的时候就是如此,鲛人既然不在,那么不是应该江水更加清澈,水草更加茂盛,江鱼越发肥沃么?
别的不说,少了那么多抢食江鱼的鲛人,那么江鱼应该多到头疼才对啊?
怎么现在却听到渔民和商人酒楼皆抱怨,说这送来帝都的江鱼,一次不如一次呢?甚至还有权贵吃到了新鲜的江鱼,腹泻不止,险些丧命?
从未有人吃到江鱼如此的。从未。哪怕是再鲛人存在的时候都没有过。
这个念头,有的不光是一个人如此产生的。
消灭鲛人,本是为了更好地现状。
如果没有更好呢?
那么消灭鲛人是不是就错了?
结果死活撑着这一个念头的就是那个当年被撕碎的小儿。
君主一来为了稳固民心,二来还是为了稳固民心,为那个小二在北魏都城的佛寺立了一个童子像。
过去了很久了。小二的父母一个死一个疯癫,渔村村落的人也在战乱中失散,偶尔有个回忆的,也记不清楚小儿的模样。
负责这个差事的官差也应付,潦草花了一个像年画娃娃又像是观音座下金童的画像交了上去。
那佛祖座下童子,被雕刻成一个笑面小儿的模样,穿着不像是渔夫儿郎打扮,反而像个富贵的小公子,穿绸缎衣裳,手脚还戴着镯子,胸前挂了项圈。
童子原本按在佛祖座下,可是常常被来上香的民众误认为是金童玉女中的金童,老问玉女何处去了?问的烦了,干脆就把童子像转移到了大殿前的荷花池旁,为了区别金童,还在荷花池雕刻了一个小女孩模样的鲛人浸在荷花池的一块礁石后面。
富贵的童子在荷花池边看荷花露出笑意,一个好奇满脸的小小鲛人在不远处礁石后打量。
似乎原本用意,是为了凸显鲛人畏畏缩缩,藏头露尾,暗中窥窃。
结果很多小孩跟着家人来庙宇中,见到这个画面,都以为是好朋友。
还问,那个小姑娘,为什么生的是鱼尾巴?
家人有的耐心,解释是鲛人。
小孩又问什么是鲛人?
于是又解释一通。
小孩再问,那如今鲛人在哪里?
家人回答原本在隔相江,如今已经没有鲛人。
小孩不解,也不懂什么叫没有。
只问就像隔相江的江草那样没有了吗?
江草许还能再生吧?
那江草再生时候,鲛人也会再回来吗?
大人唯独剩下苦笑。
江草不再生,鲛人也没再回来。
甚至到后来,北魏也成为了历史。
那个曾经问过鲛人还会回来的孩子,如果尚在,只怕如今也才只到而立之年罢了。
陈大状说“真是没得半点好处。所有人。”
北魏消灭了鲛人,没得半点好处。隔相江浑浊,江鱼几乎死绝,江草绝迹,河道堵塞,水利不畅,北魏没有因为对战鲛人而损伤国运,却在漫长的治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