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曾经寻思很久,才决定把灵鬼的故事和梅妻鹤子的故事放到一起去。
因为异乡人觉得,梅妻鹤子的故事,有神有鬼,不知神鬼,而灵鬼呢,恰恰是鬼。
和什么所谓镇子都是童子转世啊,或者什么村子里有个长寿泉,出个五百岁的老人啊之类的,不可同类而语。
毕竟那些什么转世和长寿老人,都是血肉之躯。
可梅妻鹤子和灵鬼,却是不定的。
那是梦,是仙境,是梅花,是白鹤,是血气,是再生。
比如灵鬼。
灵鬼为纸媒血气所化,剪纸成骨,滴血为肉,呵气成魂。亡灵再生。
虽然说是亡灵再生,但是再生时间不可长。寿数已至者,不可过七。寿数未达着,不满长生条件,可尽量延缓。
说到底,都是那句话,上天有好生之德。
你来人间一趟,该去走走,补齐遗憾,弥补恨意。洒脱上路。再睁眼,眼前又是一方清白世界。
这是灵鬼。
灵鬼陈二狗的恨意,是中断的人生。
他属于运气好,又运气不好的。
他中年死了老婆,岳父岳母也跟着一起死了。不是什么凶杀,说白了就是一场病故。他怕死,在得知了老妻的病会传人之后就吓得要跑了,但是到底抹不开脸,没跑成。他就把老妻安放在厢房里,每日熬药送饭,捂着脸送饭,送到门口,敲门。等到病体孱弱的老妻挣扎起来端饭取药,才远远逃之夭夭。
他自觉自己做的算是本分。也算是尽了夫妻的恩爱。
如此做法,已经是仁至义尽。那一帖药要十贯钱,照样抓来。毫不含糊。乡里可是夸得厉害,每次抓药,药方掌柜,街坊四邻,无不称赞的。
甚至有媒婆偷偷言语,老妻若是不幸,多得是看中他肯去做续弦的呢。
他心里蹦蹦跳。
没说什么别的,就含糊谢了。不忘了端上一脸悲愁。
他都如此了,就算是没有来得及能够感动老天爷让老妻容光焕发立刻下地,也好歹让他出门捡个金元宝遇到个美娇娘吧?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一早醒来,出门想买个早点。
打开院门,迎头就来了俩巴掌。
啪啪两声,给他扇了个耳聪目明。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二位如何光临小婿贫地?”
如何光临?当然是老妻趁他抓药,蹒跚出门,寻了个走脚的,褪下了瘦的只剩下骨架的手腕的银镯子,请求走脚的去给她临县的老夫老母送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