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宇整理张万豪遗物的时候发现一个线索,并没有告诉柳长歌,因为没有意义。
张万豪的身上什么都不缺,唯独手上的五十八颗铁弹子不见了,想是在临死之前用掉了,否则绝对不会不带在手上,那是他的武器,更是他的命。
雷宇面庞凄然,什么江湖豪气,高人傲骨,统统全不见了。
耳顺之年的他,现在越发的像个落魄的老头儿。
他跟张和尚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可谓是肝胆相照,臭味相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别看一个在红莲寺出家当和尚,一个在南泽城当马夫,俩人好些年不见面,但是彼此都想念着呢!
这种感情何尝不是江湖的情,江湖的义,江湖的魂。
比水清,比血浓。
人世间有一种感情,看似淡薄,实则深重,就是那种“你走,我未必送你,你来,我必定接你,十年八年,未必需要联系,可你需要帮忙,我必义不容辞,你若落入危险,我必奋不顾身。”的挚友之情。
人间与江湖大多是利欲熏心,薄情寡性的。
可是在人的心中都装着这样一个被扔在尘埃里慢慢发黄的朋友。
这份感情是一棵常青树,无须太多的浇灌,却早已结出了鲜美的果实。
哪怕是做梦,雷宇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张和尚会先一步离开自己而去。
江湖中人,在刀光剑影,恩怨情仇里寻找真实的自己。生死各安天命,此乃至理。久经不衰。
那些因为争斗而死去的武林人士,一代又一代,好像被火烧过的草原,一茬一茬的春风吹又生,坟墓能覆盖一片平原。然而平原从来只见葳蕤的庄稼和灿烂的花丛,唯独不见壮士的坟冢,从不见有人能够逃得过生死轮回,跳出三界之外。
秋之落叶,花之凋零,箸下之肉,头上青丝,与这几者相比,人生命的去存,亦有什么区别么?
哭出来比笑出来更让人好受。
雷宇伤心了一阵子,忽然打起了精神,一双眼眸,灼灼放光,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先走到火堆旁,把烤鱼摘下,快速地踢灭火堆,淋上一些水,醒了一大团的白雾,高高的向上空升起。
接着,雷宇将柳长歌和郭媛媛叫到身边,轻声说道:“此地危险,不便久留。张和尚定是在前面遇到了厉害歹人,不是对手,因此被重伤致死了。为今之计护送柳公子找到黄先生要紧,张兄的仇,只能等之后再报了···”
柳长歌很是自责,因为张和尚的死,是因为护送自己,如果没有他,张和尚或许能成为一代高僧,塑身成佛。
郭媛媛看见柳长歌缄默,便说:“雷大哥,那和尚的尸体···”
雷宇惨笑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靠的就是一副精气神,肉身不过是一副臭皮囊而已,丢在那,烂在那!还能为蚂蚁,各类虫子提供给养,不是很好么?我相信张兄礼佛这么多年,早有这个觉悟!”
郭媛媛黯然道:“那是不是太···,不是朋友了···”
雷宇哈哈大笑,回头瞧瞧张万豪安详的尸体,肯定道:“就听我的吧,无须再辩论了,何况时间也来不及了。”
柳长歌却摇头道:“雷大哥,正所谓“人死入土方为安”张大师为我而死,柳长歌一辈子都欠他这个人情,而且永远无法弥补的了。我岂能让山中的野狼野狗去撕咬他的遗体,莫不如就在这里挖个坑葬了吧,等待咱们安全了,有朝一日再将他葬于一处风光锦绣之地,如此才不枉然大家相识一场。”
雷宇想了想,兀自觉得把人丢在这,太不像话了,便说道:“柳公子你是重情重义之人,我是看出来了。我和张和尚救你,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要命,不要利,绝不图什么,就为了天地间的一口浩然正气。你瞧,这个气看似无形,实则要命咧。你不是要我传授你江湖经验么?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一个道理,什么是真正的江湖人。他们就是连自己死在那都不知道的一群悲哀的人。刀剑本是无情之物,常年佩戴在身上,终有一日会被刀剑所伤。这就是我告诉你的道理,江湖人死无葬身之地,你怕不怕?”
柳长歌想也不想,脱口道:“我不怕,因为师傅曾经说过,江湖给人以最纯粹地自由,那才是为人真正的活法。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随风而动,随刃而行,有什么不好?而雷大哥说,死无葬身之地,便死无葬身之地吧!人死装进棺材里,最多只得一丈见方的土包,而死无葬身之地,是不是能够解释为,葬于万顷之地,无边无际,睡可枕于大地,盖则苍穹为被,那是何等的豪迈?”
雷宇哈哈大笑,无可奈何的道:“柳公子,你这是歪理邪说,强词夺理了。不过现在遵照你的意思,咱们先给张和尚挖个几尺见方的地方吧。”
柳长歌颔首。
三人便用手在地上挖出一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