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布——救执事之子，是因他儿子正被归墟豢养的‘影蛊’侵蚀；符箓自燃，是因对手袖中藏着归墟炼制的‘蚀符香’；连那长老感应到的‘元符道种’共鸣……怕也不是我的气息，而是归墟故意留在我身上的‘引路香’！”叶岚神色微动：“师兄的意思是……”“意思就是——”青崖峰霍然起身，锃亮脑门在日光下耀出刺目白光，“老子这四百年，根本不是在赌！是在替归墟‘养骰’！”他摊开手掌，三枚天机骰子静静悬浮，表面符文流转，竟与方才玉珏裂纹中的金线隐隐呼应。“抱朴散人没说错，逢赌必输，是天命……可他没说，这‘天命’，是归墟亲手写进我命格里的批语！”“八千八百万次赌局，每一次输，都在消耗我体内一道‘青玄剑气’，将其淬炼、提纯、反哺于这三枚骰子……直到某一天，骰子点数不再由天定，而由我心念所控——那时，我体内积攒的，就不再是剑气，而是能斩断‘归墟’因果线的‘斩命剑罡’！”柳青岩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师兄你早知道？”“知道个屁！”青崖峰啐了一口，抓起地上空酒坛狠狠砸向山壁，碎瓷飞溅，“老子要是早知道，早把这破骰子挖出来捏碎了喂狗！可它跟老子的剑骨长一块儿去了，挖？挖就是死！”他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铜铃眼却亮得骇人：“但现在……我知道了。归墟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它要的是我这具‘青玄剑修’的躯壳，配上它亲手喂养四百年的‘天机骰’，再吞掉柳青岩的‘翠微竹海’地脉，和祖师像里的‘太初灵髓’……就能凑齐‘逆命三宝’，打开‘归墟之门’，把那位还在沉睡的老祖，彻底唤醒！”山风骤停。松涛寂然。连远处飞瀑的轰鸣都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叶岚望着青崖峰，良久，缓缓拱手：“师兄……既已看破，可愿随我回山？”青崖峰咧嘴一笑，随手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下大半，琥珀酒液顺着虬结脖颈淌落，浸湿前襟。他抹了把嘴，将空坛往地上一掷。啪！碎陶四溅。“回山？”他晃了晃手中酒坛，坛底还剩小半，“叶师弟，你当我这四百年，真就光顾着输了？”他左手突然掐诀，指尖灵光暴涨，竟不是青玄宗惯用的淡青色，而是……一抹混沌灰白！灰白灵光如烟似雾，在他掌心盘旋三匝，倏然化作三枚寸许小剑，剑身无锋，却刻满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正是他耗费两百年心血所创的“符剑”雏形！“这两百年，我输掉的灵石、法宝、丹药，全被我炼进了这些符剑里。”他屈指一弹，三枚灰白小剑嗡鸣一声，悬浮于半空，“每一枚，都封印着一千场赌局的‘败运’，一万次失利的‘颓势’，十万道被削弱的剑气残韵……它们不是废品，是‘衰极而盛’的引信！”他目光扫过叶岚与柳青岩：“你们以为，我输给你们这场赌局，真是靠什么地脉暴动？”叶岚瞳孔骤缩。青崖峰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松针簌簌而落：“蠢材！老子输，是因为……老子想输！那道藏在地底的符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过你们！它就是个饵！饵上吊着的，是这四百年来，我悄悄埋进柳青岩地脉深处的……三千六百枚‘衰运符剑’！”他猛地抬手，五指朝天一握！轰——！！！百里之外，柳青岩方向，大地无声龟裂！一道灰白剑光，自地底最幽暗处悍然冲霄而起，直贯云汉！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刹那间，三千六百道灰白剑光，如暴雨梨花，自柳青岩千峰万壑间破土而出，汇成一道横贯天地的惨白洪流，朝着紫青山庄的方向，奔腾咆哮！那不是攻击。是示警。更是……叩门！“归墟老祖，你不是想开门么？”青崖峰仰天长啸，声震群岳，锃亮脑门映照着漫天灰白剑光，如一轮不灭骄阳，“老子这就给你……开个够大的门缝！”话音未落，他丹田之中，三枚天机骰子轰然爆碎！不是毁灭，是解封！无数细密金线自碎屑中迸射而出，交织成网，瞬间笼罩三人周身——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墨、神魂为纸，当场绘就一张覆盖百里的“青玄·归墟引路符”！符成刹那，整片山林光影扭曲，空间如水波荡漾。叶岚与柳青岩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立于紫青山庄山门之外。而青崖峰，已不见踪影。唯有半空中，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缓缓坠落。汗珠之中，映着三枚重新凝聚的骰子，正缓缓旋转，点数由乱而序，最终，赫然停驻于——六、六、六。三枚骰子，十八点。满堂红。山门之内，钟声十二响，悠远苍凉。紫青山庄，时隔四百年，终于等回了它最桀骜、最倒霉、也最锋利的那柄……青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