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的温和，“你之前说，你见过独眼龙两次。第一次，他从地洞钻出，手里拿着一块青铜残片，上面刻着扭曲文字，对吗？”刻迈茫然点头：“是……是的，那碎片被我拼进了第一块真相碎片里，才解开了‘絮语诅咒’的源头……”“第二次呢？”乌利尔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第二次见面，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东西？比如……一枚银质的残月吊坠？”刻迈愣住，努力回想，额角沁出冷汗：“吊坠？没有……他脖子上只有条脏兮兮的皮绳，挂着颗野猪牙……等等！”他猛地瞪大眼，“不对！他左手……他左手腕上！戴着手环！很旧，铜绿色的，上面好像……好像也有个月亮的纹样！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乌利尔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底最后一丝犹疑彻底烧尽，只剩下熔岩冷却后的、坚硬而滚烫的灰烬。“走。”他转身，大步朝雾沼林深处走去，方向，正是水镜所指的“永寂之喉”。布兰琪立刻跟上，木棍握得更紧：“乌利尔先生，等等！现在天快黑了，永寂之喉是副本最危险的区域，连刻迈都没敢靠近！而且……而且路易吉先生说，那里可能有‘回响’的源头！”“那就更好。”乌利尔脚步未停，声音穿透渐浓的雾气，清晰无比，“如果源头在那里，莉歌塔……就一定在那里。”刻迈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追了几步，又停住，对着他们背影喊：“你们疯了吗？！那里是死地！连七十大盗的尸体都没人敢去收！”乌利尔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朝后挥了挥——那动作随意得近乎轻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布兰琪加快脚步，与他并肩。她悄悄侧眸看他。暮色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下颌绷紧，眼神却沉静得可怕，仿佛前方等待他的不是未知的绝境，而是阔别已久的归途。她忽然明白了。这从来不是一场副本挑战。这是乌利尔等了三年的，唯一的、必须抵达的终点。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泥沼愈发松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的腹腔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空气变得粘稠，带着陈年尸骸与硫磺混合的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冰冷的淤泥。布兰琪的木棍突然“咔嚓”一声，折断了半截。她低头，发现断口处沾着一层灰白色粉末，细腻如霜，散发着淡淡的、类似陈年檀香的苦涩气息。她捻起一点，凑近鼻端——“小心！”乌利尔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向后一扯！几乎同时，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那层灰白粉末“腾”地燃起幽蓝色火焰！火苗不高，却无声无息，舔舐着空气，所过之处，雾气被瞬间蒸发，露出下方蠕动着无数细小、半透明触须的黑色泥浆！那些触须疯狂摆动，朝着火焰熄灭的方向伸展，像在哀求，又像在召唤。“‘引魂灰’……”乌利尔盯着那片幽蓝火苗，声音低沉，“歌塔笔记里写过。焚烧它，就能短暂驱散‘回响’的迷雾，让被遗忘的路径……显现。”布兰琪心脏狂跳：“歌塔笔记？！您看过？！”乌利尔没回答。他弯腰，从泥沼边缘拾起一块拳头大的、布满孔洞的黑色燧石，用力砸向那簇幽蓝火焰。“砰！”燧石碎裂，火星四溅。幽蓝火焰被砸得四散飞舞，每一粒火星落地，都像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晕染开一小片清晰的、泛着微光的路径——一条由无数细碎星点连缀而成的、蜿蜒向上的窄径，隐没在前方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山坳入口。乌利尔站起身，将手中仅剩的半截燧石，塞进布兰琪汗湿的掌心。“拿着。接下来的路，会很黑。但只要火不灭，路就在。”布兰琪紧紧握住那块粗粝冰凉的石头，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可那疼痛如此真实，如此滚烫，像一道烙印，烫在她濒临溃散的意识边缘。她看着乌利尔挺直的背影，一步步踏进那片墨色山坳的入口，踏进那条由幽蓝火星点亮的、仿佛通往世界尽头的星点小径。她忽然不再害怕。因为她终于看清了——乌利尔不是在追寻一个答案。他是在用自己残存的一切，去赎回一个本该属于他的黎明。而她，布兰琪，这个总爱给自己设定奇怪人设的小姑娘，此刻终于找到了此生最真实、最不容推卸的角色。她深深吸了一口腥甜粘稠的空气，握紧燧石，迈开脚步，坚定地跟了上去。星点小径在她脚下延伸，微光映照着她眼中闪烁的、从未有过的光。身后，刻迈呆立原地，望着那两条融入墨色的背影，喃喃自语：“……疯子……两个疯子……可为什么……我竟想跟着他们？”远处，枯树顶端，一只通体漆黑、眼珠却是纯粹金色的乌鸦，悄然落下。它歪着头，金色眼瞳静静凝视着山坳入口，良久，振翅而起，没入翻涌的、仿佛活物般的浓雾深处。雾沼林的真正心跳，在此刻，第一次，沉重地搏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