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默,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显得随意而矜贵。他正微微侧头,听旁边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浅淡而得体的微笑。那老者林薇认识,是财经新闻上常客,某位德高望重的商界前辈,退休前执掌一家庞大的国企集团,如今依然是许多行业协会的名誉**,影响力深远。
陈默竟然在和这样的人物共进晚餐?而且看起来,两人交谈的气氛颇为融洽,那位商界大佬对陈默的态度,也并非长辈对晚辈的提携,而更像是一种平辈论交的尊重。
林薇的脚步顿在门口,一时有些无措。她以为会是和陈默的单独晚餐,没想到还有别人,而且是如此重量级的人物。她该进去吗?会不会打扰他们?
就在这时,陈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门口的林薇。他脸上的微笑未变,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过去。那位商界前辈也顺着陈默的目光看过来,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经理在林薇身后轻声提醒:“林女士,请。”
林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迈步走了过去。她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餐厅的其他角落投来,带着好奇和审视。能来云顶餐厅用餐的,非富即贵,其中不乏消息灵通之辈。她这张脸,或许有人认得。这让她脊背微微发僵,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抱歉,来晚了。”林薇走到桌前,对陈默和那位老者微微欠身。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位商界前辈,只好用微笑致意。
“不晚,是我们来早了。”那位老者笑着开口,声音温和,“这位是?”
“林薇,我的一位……朋友。”陈默接口,语气自然,他向林薇介绍,“林薇,这位是德瑞集团的李老,我的前辈。”
“李老,您好。”林薇连忙再次问候,心里却因为陈默那句“朋友”的称呼而微微一颤。朋友?这个界定,模糊而微妙。
“林小姐,你好,快请坐。”李老笑容和蔼,指了指陈默对面的位置。
侍者为林薇拉开椅子。她坐下,姿态优雅,但手心微微出汗。她瞥了一眼陈默,他正将菜单递给她,语气寻常:“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法餐和日料都不错。李老推荐了鹅肝和蓝鳍金枪鱼大腹。”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聚餐,仿佛她不是那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依附于他庇护的落魄女人。林薇接过菜单,厚重的皮质封面触手温润,但她根本无心细看,只胡乱应道:“我都可以,听陈先生和李老的就好。”
“那就按李老推荐的来,再加一份黑松露温泉蛋,林女士喜欢清淡些。”陈默对侍者吩咐道,然后转向李老,继续刚才中断的话题,“您刚才提到的东南亚新兴市场政策变动,确实是个值得关注的变量……”
话题重新回到商业和宏观经济上。林薇默默听着,偶尔在侍者询问酱汁或配酒时给出简短回应。她很快意识到,陈默带她来这里,恐怕绝非单纯吃饭那么简单。让她在这样一个场合露面,以“朋友”的身份,与李老这样的人物同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一种姿态。是在向可能暗中观察的人宣告她的存在?还是向李老(以及通过李老可能传递出去)表明他与她的关系?亦或是,在测试她的反应和适应能力?
她不敢深想,只能努力扮演好陈默“朋友”这个角色,保持微笑,举止得体,在李老偶尔将话题引向她时(比如询问她对当前某个经济现象的看法),给出谨慎而不过分出格的回答。好在李老似乎也只是出于礼貌,并未深谈。
用餐在一种表面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陈默和李老谈笑风生,话题从国际形势到产业变迁,从投资心得到时事点评,见解深刻,信息量大,让林薇暗自心惊。她印象中的陈默,冷静、敏锐、有时略显孤傲,但绝无眼前这般挥洒自如、与商界大佬平等论交的气度。几年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而更让林薇心绪复杂的是,她能感觉到,陈默虽然大部分时间在与李老交谈,但偶尔飘向她的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观察她在这种场合下的表现。他是在评估她是否“上得了台面”?是否会在关键时刻失态?还是……有别的用意?
餐至中段,李老起身去洗手间。餐桌旁只剩下陈默和林薇两人。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
陈默端起红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的液体,目光落在杯壁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恰好只有两人能听见:“还习惯吗?”
林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对这场面、这环境是否习惯。她斟酌了一下,低声道:“有点意外。李老他……知道我的事吗?”
“知道一些,不多。”陈默呷了一口酒,语气平淡,“他是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