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三十分,文件袋被放在了王海的办公桌上。他看着封面上打印的“索赔函(正式)”和“新驰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红色印章,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虽然电子版已经看过,但这份盖着鲜红公章、通过正式快递送达的纸质文件,代表着法律程序的正式启动,代表着对方毫无转圜余地的强硬姿态。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首页是正式的索赔函,措辞比电子版更加严谨、冰冷。除了重申六百八十五万的索赔金额和支付期限(收到函件后十个工作日内),还新增了一条:“若贵司逾期未能履行赔偿义务,我司将不得不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申请财产保全、向相关监管部门和行业协会举报等一切必要法律手段,以维护我司合法权益。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及损失,均应由贵司承担。”
接下来是详细的索赔计算依据,分门别类,精确到个位数:
? 直接经济损失(产品退货、维修、检测费用):2,847,300元。
? 运营损失(车辆停运、项目延期产生的额外成本和预期利润损失):3,120,500元。
? 商誉损失预估:800,000元。
? 违约金(依据合同条款):105,200元。
? 总计:6,872,000元。
每一项后面都附有合同条款引用、单据复印件或第三方报告节选作为支撑。特别是“运营损失”和“商誉损失”这两项,通常很难量化且争议较大,但“新驰”的律师显然做了充分准备,引用了行业报告、同类案例判决,甚至提供了因本次事故导致其与一个重要客户续约谈判受阻的往来邮件截图作为“商誉损失”的佐证。
最后,是那份完整的、盖有第三方检测机构公章和骑缝章的检测报告,以及“迅能”产品规格书的复印件,关键承诺处用黄色荧光笔醒目地标出。
文件的重量,似乎不仅仅是纸张,而是六百八十七万两千元的债务,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法律风暴和职业生涯的毁灭。王海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胸闷。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座机响了。是内线,来自赵总办公室。
“王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赵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更让王海心惊胆战。
他放下那份沉重的索赔函,深吸几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向赵总办公室。敲门,进入。
赵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索赔函的电子版打印件。他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坐。”赵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海僵硬地坐下。
“东西收到了?”赵总抬眼看他,目光如刀。
“刚收到,赵总。”
“有什么想法?”赵总语气平淡,但王海能感受到下面汹涌的怒意。
“赵总,这件事我一定处理好,绝不会让公司……”
“处理?你怎么处理?!”赵总猛地提高了音量,抓起桌上的几张纸,狠狠摔在王海面前,“六百八十七万!白纸黑字!还有第三方报告,证明是设计缺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迅能’这个项目彻底烂了!这笔投资百分之百要打水漂!这还意味着,如果我们不能妥善解决,让‘新驰’把事情闹大,XX科技战略投资部,甚至整个公司的声誉都会受到牵连!董事会那边,我怎么交代?嗯?!”
王海低着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赵总,我……”
“我问你,‘新驰’那边,你到底沟通过没有?有没有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赵总厉声打断。
“沟通过了,赵总。对方态度很强硬,只给了很短的时间。我正在想办法筹措资金,稳住他们……”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赵总身体前倾,逼视着王海,“用部门的钱去填这个无底洞?不可能!你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去解决!我昨天跟你说得很清楚,两周时间,找到解决办法,不能动用公司资源,不能牵连公司声誉!你现在告诉我,你有什么进展?!”
王海感觉喉咙发干,每一个字都像砂纸摩擦:“我……我正在联系一些外部资金,有过桥贷款的可能……只是条件可能比较苛刻,需要一些时间谈判……”
“苛刻?多苛刻?”赵总冷笑,“王海,我提醒你,你是XX科技的在职高管。任何以你个人名义签署的、可能对公司产生潜在影响的协议,都必须经过法务和风控的审查。别想着自己偷偷摸摸把事情办了,最后把雷甩给公司!我告诉你,没门!”
王海的心彻底凉了。赵总堵死了他用公司名义或资源解决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