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他这位年近五十的村支书,也豁出去了,把汗衫一扯,噗通跳进了水里。
刘大河的怒吼和领导们的以身作则,彻底点燃了岸上村民的血性。
刚才的恐惧和犹豫,在县长率先跳下的壮举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一种混杂着感动、热血和同村互助本能的情绪汹涌而起。
“对!下河!救县长!救陈芳!”
“妈的,拼了!”
“会水的,都跟我来!”
扑通!扑通!扑通!
短短一两分钟内,像是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脱掉外衣,或者干脆穿着衣服,呐喊着、互相鼓励着,跳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有年轻的村干部,有闻讯赶来的民兵,有平时在河里摸鱼身手矫健的汉子,甚至还有两个水性好的中年妇女!
顷刻间,原本只有落水者一人的冰冷河水中,竟陆续跳下了十几个人……
河水包裹了王成功全身,湍急的水流冲击着胸膛,王成功忍不住闷哼一声。
虽是夏日,但山区河流的水温依然偏低,激流带来的寒意更是透骨。
水下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河床并非平坦的沙地,而是布满大小不一、长满湿滑青苔的卵石,脚踩上去根本站不稳。
还有杂乱的水草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试图缠绕他的脚踝。
每向前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与水流抗衡,同时还要小心保持平衡,避免被冲倒。
但王成功心中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快!再快一点!必须抓住那正在流逝的生命!
透过浑浊泛黄的河水,他已经能看到几米外那个挣扎的身影。
陈芳,那个命运多舛的年轻女人,脸色是骇人的青白,嘴唇乌紫。
原本还偶尔徒劳挥动的手臂,此刻已近乎无力地漂浮在水面,随着水波荡漾。
她的眼睛半睁着,却已失去了焦距,只有口鼻间偶尔冒出的细微水泡,显示着一丝残存的生机正在飞速消散。
王成功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奋力划水,逆着水流,一点点向河心挪动。
他能感觉到脚掌被水下尖锐的石头刮过,带来一阵刺痛,但王成功浑然不顾。
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吴晓波已经跟了上来,正奋力划水,脸上写满了焦急。
更后面一点,李国华和周远利也跳了下来,两人显然水性一般,在急流中有些狼狈,但依然咬着牙朝这边靠近。
而更远处,岸边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一个又一个身影跃入水中,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他们呼喊着,互相招呼着,奋力朝着落水者的方向,也朝着他们的县长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这一幕,让王成功的心头猛然一热,鼻子甚至有些发酸。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跳,不仅是出于救人的本能,更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击碎了横亘在“官”与“民”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
他率先跳下来了,于是,干部跳下来了,村民也跳下来了。
这一刻,没有什么县长、书记、镇长,只有一群拼尽全力、要从死神手中抢回一条生命的人!
近了,更近了。
王成功终于扑腾到了陈芳身边。
水流在这里打着旋,冲击力稍缓,但也更容易让人陷入其中。
陈芳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只有头部勉强露出水面,已经毫无意识。
王成功伸手扶住她瘫软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
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大喊:“陈芳!醒醒!陈芳!”
毫无反应。
女子的身体像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软泥。
王成功的心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里,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水下的情况。
河水浑浊,能见度很低,他勉强看到,陈芳的左小腿,被卡在了两块巨大的岩石缝隙之间,卡得很死,脚踝处已经肿胀变形。
他伸手用力去扳那石头,石头纹丝不动,反而让昏迷中的陈芳因牵动痛楚而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行!徒手根本搬不动!
王成功冒出水面,大口喘气,对已经互相搀扶着靠近的吴晓波、李国华和周远利吼道:
“她的脚被大石头卡死了!徒手弄不开!快!让人找铁撬棍、铁锹!要结实的!”
“快!快去拿铁锹!撬棍!”
李国华朝着岸上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岸上的人一阵慌乱,随即有人反应过来,冲着村里方向狂奔而去:
“铁锹!谁家有铁锹!撬棍也行!快!”
王成功迅速判断着形势。
撬动那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