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对于重大项目的审批和监管,我一定坚持科学论证、严格程序,绝不让任何一个不成熟、不经济的项目上马!对于国有资产的管理,一定做到规范透明、保值增值!”
吴亮特意强调了“在您的坚强领导和亲自指导下”,又提到了“科学论证”,几乎句句都戳在刚才王成功批评桃花湖项目的点上。
这既是在表忠心,也是在递“投名状”。
王成功听着他这番慷慨激昂又目标明确的表态,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影响县政府权力格局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吴亮坐在一旁,心潮却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好”字,含义无穷。
是认可他的表态?还是默许了某种可能?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王成功年轻的侧脸,那平静无波的神情下,似乎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吴亮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把自己的前途,牢牢绑在了这位新县长的战车上。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他心甘情愿。
至少,吴亮看到了摆脱张裕民阴影、真正执掌实权的希望。
桃花湖项目部,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成功一行刚走,周川脸上的谦恭就瞬间消失。
他挥退了还想凑上来说话的吴林等人,独自走到项目部一个僻静的角落,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张裕民那特有的声音:“喂,周川啊,视察结束了?怎么样,我们王大县长有何指示啊?”
周川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和不满:
“书记,情况不太妙!王成功今天来,根本不像是一般性视察,是带着刀子来的!”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揪着经济效益不放,把我们当初可研报告里的数据批得一无是处,说什么一年三千万利润,80年才能回本,质问我们这账怎么算,怎么对党和人民负责!”
“话说的非常重,一点情面都没留!孙玉梅被他问得话都说不出来,我也……”
周川快速地将王成功在会议室里的质问和批评复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王成功对项目可行性的彻底否定和对他们“不负责任”的指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张裕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就这些?他有没有说要停工?要审计?要追究责任?”
“那倒没有明确说。”
周川连忙道,“但他让城投把所有的资料,特别是经济效益分析、决策纪要、资金明细都整理好送到县政府去。我看他那个架势,是盯上这个项目了!张书记,他这是来者不善啊!我们要不要……”
“慌什么!” 张裕民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悦,“项目是县委县政府集体决策的,是列入了市里重点项目的,手续齐全,程序合法,岂是他一个新来的县长说否定就能否定的?”
“而且前期投入、土地、拆迁、基础设施建设,钱都花出去了,工程也启动了,他说停就停?损失谁承担?影响谁负责?”
张裕民顿了顿,带着告诫的意味: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乱阵脚。第一,告诉吴林,还有下面所有相关的人,把嘴巴都给我闭紧!该补的手续抓紧补,该完善的资料尽快完善,特别是资金往来,账目必须清晰、合规,经得起查!手脚都给我弄干净点,别留什么把柄!”
“是,是,我明白!” 周川连连应道。
“第二,” 张裕民继续道,“该推进的工作,继续按计划推进,不要受他影响。他是县长,管政府日常工作,但重大事项,还是要上县委常委会的。你不要自己先软了。”
“第三,他不是要资料吗?给他!按照程序,该给的给,但有些东西……要有选择性。把握好分寸。”
“我懂了,张书记。” 周川深吸一口气,感觉有了主心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沉住气。他新官上任,想烧几把火立立威,可以理解。但桃花县的水,深着呢。做好你自己的事,别让人抓住小辫子。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张裕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周川的心定了不少。
是啊,项目是集体决策,是市里重点,岂是他王成功一句话能否定的?
前期投入这么大,停下来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只要账目上没问题,程序上过得去,他就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周川重新挺直了腰板,脸上的阴郁散去不少。
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