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前方摆着一长排铺着墨绿色桌布的长桌,后面是11把高背椅。
这是留给县委常委们的座位。
台下的座位安排,则鲜明地体现了机关里森严的等级秩序。前两排的座椅明显与后面不同,是带扶手和软垫的靠背椅。
面前的条形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亚克力材质的名牌。
第一排和第二排,坐着全县三十来名副县级领导。
县委常委、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县政协主席、县政府副县长、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县政协副主席、县法院院长、县检察院检察长,以及享受副县级待遇的干部。
他们的名牌上,清晰地印着各自的姓名和职务,按照严格的党内排序和机构顺序摆放。
每个人都能轻易找到自己的位置,也能一眼看出前后左右的“邻居”是谁,这是一种权力座次的直观呈现。
从第三排开始,座位变成了普通的联排会议椅,面前的桌子也更窄。
这里坐着的,是全县近百名正科级实职领导干部:各乡镇的党委书记、乡镇长,各县直局、委、办的一把手。
与前三排不同,他们面前桌上摆放的名牌,没有个人的姓名,只有白底黑字印着的单位名称:
“XX镇”、“XX乡”、“县发展和改革局”、“县教育局”、“县国土局”……
名字被隐去,只剩下其所代表的机构和职位。
在这样全县精英汇聚的场合,个人似乎隐没在了单位之后,凸显的是层级与集体。
会场的四个角落和后方,县委办、政府办的工作人员在轻声走动,检查着音响、话筒、灯光,确保万无一失。
主席台侧后方,为新闻媒体预留的区域内,县电视台的记者已经架好了摄像机、照相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主席台和台下前排,等待着记录新县长首次在全县干部面前正式亮相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9点。
会场里的低语声渐渐平息,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主席台后方那扇紧闭的侧门,也时不时瞟向前排就坐的几位主要领导。
县委书记姚海生的座位在第一排最中间,此刻还空着。
他的右边,是县委副书记张裕民。
张裕民脸上挂着略显严肃的表情,但仔细看去,眉眼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嘴角的线条也绷得有些紧。
昨天人代会上的功败垂成,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他知道,今天这个会,与其说是欢迎新县长,不如说是新县长正式“亮剑”、树立权威的开始。
张裕民挺直腰板坐着,目光平视前方,尽量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异样,但交叉放在桌下的双手,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用力。
县人大主任李和坐在张裕民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想着心事。
其他已经到场的常委和副县长们,有的正襟危坐,有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的则与邻座交换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
整个前排,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
后排的正科级干部们,则要稍微“活跃”一些。
虽然不敢大声交谈,但窃窃私语和眼神交流不断。
许多人都在暗中观察前排领导们的脸色,试图从中读出一些风向。
更多的人,则将好奇、探究、甚至带点审视的目光,投向主席台上那个仍然空着的、属于新县长王成功的座位。
“听说新县长才27出头?真的假的?”
“省里直接下来的,背景硬得很,没看昨天市里李书记都亲自来坐镇了?”
“啧啧,这架势,多少年没见过了。”
“年轻是年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咱们县这摊子,可不好收拾。”
“看,领导们好像准备过来了?” 有人注意到前排一些领导看了看手表,开始整理面前的文件。
就在众人以为领导即将入场时,时间指向8点55,主席台侧门和台下前排入口,却依然没有动静。
只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低声确认着什么。
会场里刚刚凝聚起来的肃静,又泛起一丝轻微的躁动。
此刻,在六楼县委书记办公室,王成功已经收拾妥当,看了下手表,对姚海生说:
“海生书记,8点55了,我们过去吧?”
姚海生正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喝着杯子里最后一口茶,闻言摆摆手,笑道:
“不急,成功。这才8点55,会议通知是9点正式开始。我们再坐几分钟。”
王成功微微一愣,他记得通知上写的是“八点五十前入场完毕,九点开会”。
在他看来,提前二十分钟到场,既能熟悉环境,也能显示对会议的重视和对参会人员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