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智历经百战,登临过圣主之巅,也曾跌入凡尘泥泞,早已看破人心冷暖、世俗纷争。在陨神秘境中被四位大帝围杀时他没有抱怨过天道不公,在青石郡杂役院里被周虎抢走灵石时他没有怨恨过命运不济,如今这些同辈的嫉妒与排挤,在他看来就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老兵看着一群在军营角落里为了谁多分一碗粥而争吵不休的新兵——他们吵得再凶,也改变不了明天大军开拔时谁先跑不动就会被敌军踩成烂泥的事实。他甚至觉得陆川等人的心态有些难以理解:在初代祖师手稿尚有许多残图未能修复、自己连护山大阵第二层叠阵结构都还没完全吃透的情况下,怎么会有人觉得用这些时间去与旁人争闲气是一件划算的事。
他依旧每日按照固定的节奏作息。卯时起身打坐调息,将《玄凌诀》运转一个大周天。窗外天色由浓墨渐渐转为灰青,庭院里的紫竹在晨风中簌簌作响,石渠里的山泉沿着被他修复过的那处阵基暗槽发出极其细微的叮咚声——那处暗槽原本已经堵塞了不知多少年,他前几日清理庭院时无意间发现,顺手刻了几道导引纹路,将淤积的腐叶与碎石排出,如今水流重新贯通,渠底沉淀多年的青苔也渐渐恢复了湿润的绿意。
辰时前往阵阁峰正殿查阅当日安排的典籍目录。若是晴日,他会走那条从后山绕行的小路,路旁的野草已经长得半人高,草叶上的露水被晨光照得晶莹剔透;若逢雨天,他便沿着紫竹林边的石板路走,雨滴打在竹叶上的沙沙声混着远处主峰传来的练武呼喝,有种奇异的安宁。午后在尘居侧室的阵道研习室里对着那几幅从秦苍处借来的上古残阵图谱做推演。石案上铺满了各种以细杆炭笔勾勒的草稿纸与标注了五行配比的阵基分布图,有些纸张已经被翻来覆去地折叠了无数次,边缘磨出了细细的绒毛。有时候一坐就是数个时辰,窗外从正午的日头高照到夕阳西沉,室内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阅典籍时的书页翻动声。直到暮色渐浓,室内光线暗得连炭笔线条都看不清,他才会从石台上站起身,揉一揉酸涩的眼角,点起桌上那盏灵力驱动的石灯。
傍晚时分沿着后山那条早已走熟的小路散步片刻。有时会顺便绕到灵草田边看一眼那些碧根草的长势,帮赵小满把被山风吹歪的标识牌重新插稳。那个不识字却认药极准的少年最近总是一边拔草一边嘀咕听不懂的方言,偶尔抬起头对凌尘憨憨一笑,又低下头继续和那些永远拔不完的野草较劲。有时会碰到铁柱扛着锄头从田埂上大步走过,远远看到他便扬起胳膊使劲挥手,嗓门大得隔着半个山头都能听见:“凌尘师兄——今天周虎又咒你来着,被老葛罚挑粪三天!”然后又自顾自地哈哈大笑,也不管凌尘是不是听见。陈平偶尔也会在傍晚时分坐在杂役院门口修理各种破损的木器,看到凌尘走过便低声说一句“床腿稳了”,凌尘便点点头回一句“多谢”。这种简短的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只是和他从杂役院带到主峰洞府的唯一一件旧物——那截替陈平修床时用剩的木头楔子,此刻正静静搁在窗台边,与其他几件无关紧要但一直被保留至今的小物件叠放于一处。
夜幕降临后回到静心石台上打坐,将一整天的感悟融入《玄凌诀》的灵力周天之中。月白衣袍在石台四角聚灵阵的淡金色光晕中纹丝不动,只有吐纳间牵引的极细微灵力涟漪让衣襟偶尔微微起伏。
别人嘲讽诋毁,他充耳不闻。那日在膳堂里陆川与白子岳一唱一和地讨论“阵道不等于实力”时,他正坐在隔壁桌仔细琢磨一道从残阵图谱中拆出的木火相冲导流结构,连他们的对话内容都没有认真听。事后陈平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些人说的话你听到了吗”,他想了半天才反问:“他们说了什么?”陈平看了他半晌,忽然笑出声来,摇了摇头不再问了。
别人刻意刁难,他淡然避让。曾有一次研习区里高阶弟子们故意把初级弟子的阵理课业辅导时间表从他案头抽走,他连找都没找,直接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自己还没读完的《兽纹锁灵阵集》继续往下翻。后来还是严海发现他案头少了那张表,替他重新要了一份过来,一边把新表按回他案头一边压低声音问“谁干的”,他只是说“丢了”——确实是丢了,被谁拿走他一点都不关心。
别人暗中算计,他视而不见。有人在茶余饭后说起“那些仗着自己撞大运便占着高位的人迟早会被打回原形”,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他。他正端着茶壶替自己续水,不紧不慢地倒满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盘算的还是那个怎么推都差最后一处五行配比节点的上古阵纹优化方案。
不争,不抢,不怒,不躁。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反而让那些想激怒他、看他失态的人越发烦躁。他们精心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