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的崛起实在太快了。快到让许多人来不及调整心态,快到让那些原本站在聚光灯下的天之骄子们一夜之间发现自己成了配角。从大阵崩裂那日他以一人之力逆转乾坤算起,不过短短半月——杂役身份被废除,首席亲传弟子诏令下达,尘居挂匾,阵阁纪录被十日打破,东域阵道盟初级阵纹师资格证到手,宗主亲自遣使送来贺礼。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在刷新天玄宗建宗以来的历史。
起初,大多数弟子还沉浸在宗门得救的庆幸与对这位“杂役天才”的好奇之中。外门弟子提起凌尘,眼里多是崇拜与向往——那是一种“他都能从杂役院走出来,我也许也可以”的朴素共鸣。杂役院的铁柱逢人便讲自己和凌尘睡过一个通铺的事迹,每次讲都添油加醋,现在已经发展到“凌尘那天早上劈完柴还帮我挑了半缸水”。陈平偶尔在旁边默默补一句“他帮你挑水是因为你把腰闪了”,铁柱便恼羞成怒地追着他满院子跑。就连赵小满也被外门几个师姐围住问过好几次“凌尘师兄在杂役院时喜欢吃什么”,他想了半天,老老实实回答“馒头”,把那几个师姐噎得无话可说。
但随着凌尘获得的资源越来越多、关注度越来越高,另一种情绪开始悄无声息地在某些角落滋长。最先感受到这种微妙变化的,是那些原本被当作宗门重点培养对象的老牌天骄。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入门起便顶着“天才”的光环,被长老们寄予厚望,被同门羡慕嫉妒,资源向他们倾斜是天经地义的事。而现在,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了那个穿着月白亲传长袍的少年身上,连带着原本属于他们的那份关注也被一并夺走。就像原本排着长队等待分发的糕点,忽然来了一个人把整盘都端走了——哪怕糕点本来就该归他,队伍里的人还是会觉得饿。
“不过是运气好,碰巧修复了大阵罢了。”核心弟子陆川在膳堂里端着自己的灵食托盘坐下,对面是几个平日与他交好的同门,说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评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护山大阵的核心阵基是初代祖师留下的,根基本来就好,他只是恰好赶上了大阵濒临崩溃时最容易修复的那个节点。换个人在那种时候站出来,说不定也能做到。”
围坐的弟子们有人点头附和,有人则是沉默。陆川是阵阁资深弟子,在凌尘崭露头角之前,他一直是这一代阵阁弟子里拔尖的那一批——上上届内门大比阵道类第三名,差一点就摸到了前三甲,秦苍还亲自给他指导过几次阵理推演。他向来被视为下一任阵阁执事的有力人选,私下里同门们都在猜他什么时候能冲上高阶阵纹师的评级。如今凌尘横空出世,他在阵阁的存在感一瞬间变得可有可无。
“你说他阵道造诣高,我承认。”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比陆川更加直接,是坐在角落里的白子岳。这位白家旁支出身的弟子自从上次在外门演武场挑战吴风失败后就一直憋着一股无名火,此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目标,“但宗门不光看阵道。论修为,论实战,论底蕴,他一个通玄初期的杂役出身,凭什么跟我们平起平坐?还不是长老们偏爱,资源倾斜得没边了。”
这话说得露骨,旁边几个年纪轻些的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敢接。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白子岳点出了一个在不少人心里早已暗涌的念头——阵道天赋是阵道天赋,武道修为终究才是修士的根本。一个通玄初期的阵道天才,和一个通玄巅峰甚至半步王者的武道天骄,放在擂台上正面较量,胜负不言自明。而现在,那个通玄初期的阵道天才拿的月俸高达三百灵石,相当于内门执事的待遇,比许多核心弟子翻了数倍不止。换句话说,通玄初期的杂役出身,拿的待遇比通玄巅峰的核心天骄还高出一大截。
这几句酸话如同落在干草堆里的火星子,迅速在核心弟子的小圈子里引燃了更深的情绪。开始有人在公开场合刻意对凌尘视若无睹——阵阁走廊里迎面走过,原本还会点头致意的同门师兄如今直接别开视线,仿佛眼前站着的人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有人在凌尘经过时故意提高了说话的音量,阴阳怪气地讨论“某些人不过是仗着破了一回阵就一步登天”;有人开始挑剔他在阵阁日常维护任务中的细节——无非是收笔处多顿了一瞬,或者某道辅助纹路走向与标准图样差了一丁点——把原本不在教学范围内的细节放大成“根基不牢”;有人则干脆避而不谈凌尘,用沉默织成一张无形的排挤之网。
阵阁核心弟子的公共研习区里,原本给凌尘留出的空位不知何时被一堆多余的卷宗占满。负责整理的内务弟子挠着头说这是上头临时安排的文件暂存,但那些卷宗上的灰积得都有铜钱厚了,想必已经“暂存”了不短的时间。
流言也在暗中滋长。有人匿名在演武场告示牌下方的留言板上画了一幅粗糙的涂鸦——杂役弟子的灰布衣被她画得歪歪扭扭,旁边潦草写着一行小字:“没有大阵,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那笔迹幼稚,歪歪扭扭像是故意掩藏什么,旁边的钉子还没来得及拔尽便被负责巡查的执法弟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