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燕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何米娜,看着几个姐妹在自己房间里忙进忙出,表情是观测站总负责人特有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但好像又有什么超出了掌握”的微妙平衡。她产后恢复得极快——毕竟是异数大罗的底子,生个孩子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林银坛给她定了严格的月子规矩:七天之内不准下床,不准碰玉简,不准用神识扫描任何数据,不准以任何形式“远程参与”观测站的日常运转。张海燕试图用产妇恢复周期的统计数据来论证七天限制过于保守,林银坛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芝乌鸡汤放在她床头,语气平淡但效果拔群:“你再说一个字,我让美玲把汤端走。”张海燕推了推眼镜,端起汤碗安静地喝了一口。
襁褓中的何米娜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房间里这一切。她长得像张海燕——精致的五官、书卷气的眉眼、微微上翘的嘴角,但那双眼睛像何成局,深邃灵动,好奇时微微眯起的样子和她爹一模一样。深棕色的胎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攥着拳头的小手偶尔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一下,像是在抓什么凡人看不见的数据流。
何米熙趴在摇篮边,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拳头。那只比核桃还小的小手忽然张开,五根手指精准地攥住了何米熙的食指。何米熙当场宣布:“她喜欢我。”
何米岚站在摇篮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枚刚从西岐带回来的户籍木牍,木牍上刻着他上个月安置的最后一批殷商遗民的名字。他把木牍翻到背面,背面空无一字。他对何米熙说:“等米娜满月,我把她名字也刻上去。以后这份户籍册上,有何家三代人的名字——爹的名字在最前面,咱们俩的名字在旁边,米娜的名字在最后面。不是官府的户籍,是咱们自己家的族谱。”
何米熙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下,认可这是个好主意,又追问族谱上能不能也记下惊鸿剑和承影剑的名字。何米岚笑了一声:“剑没有户籍,但可以有剑谱。等米娜长大自己挑剑的时候,让她把名字写在咱们两个后面。”
彭美玲端着一碗新煮的鲫鱼汤推门进来,看到兄妹俩蹲在摇篮边叽叽咕咕的样子,愣了片刻。许多年前何米岚刚出生时也是这么丁点儿大,林银坛把他放在襁褓里,自己也是这样趴在摇篮边看着,一边哭一边笑,那时候林银坛在旁边递帕子。后来何米熙出生,何米岚已经能趴在摇篮边自己逗妹妹了,他还用木剑给米熙削了一把小木剑,米熙抓着小木剑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木屑。现在两个兔崽子都长成了能扛起封神量劫前线的大人,而摇篮里这个最小的是海燕的闺女。
何米熙从摇篮边站起来,走到彭美玲面前把她拉到摇篮边,按在摇篮旁边的椅子上。何米岚把何米娜从摇篮里轻轻抱出来放进彭美玲怀里,小婴儿的身体软得像一团刚揉好的面团,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和灵芝乌鸡汤的药香混在一起。何米娜睁开眼看了彭美玲一眼,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往她怀里蹭了蹭。
张海燕靠在床头,推了推眼镜:“美玲,米娜出生前三个月,你在她摇篮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你在摇篮上绑的平安结,符阵密度超过我观测站用于捕捉混沌煞气的三级警报阵基。米娜在娘胎里就已经记得你的灵力波动。”
何米熙和何米岚对视一眼。张海燕用数据说情话的功力显然没有因为产后虚弱而减退半分。彭美玲从摇篮上解下那个平安结,平安结是用红绳编成了五福捧寿的样式,中间嵌着一枚极小的淡青色护符——那是林银坛单独为护心丹刻的小型母符。她把平安结重新绑好,放回何米娜的襁褓边缘。何米娜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摸了摸平安结上的红绳,然后就攥住不放了。
红绡阁门外,马香香站立在晨曦中,黑衣长剑,面无表情。何成局从竹林坡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林银坛新蒸的桂花糕。他问马香香站了多久,马香香说海燕嫂子生完到现在,七天。何成局把桂花糕递给她,马香香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桂花糕旁边多了一块酱牛肉。那是骆惠婷放的。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碗,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
何成局推开红绡阁的门。几个妻子同时回头,彭美玲抱着何米娜站起来,张海燕从床头微微欠身,骆惠婷从堆成小山的布料清单前转过身,林涵嘴里还含着半块焐热的蜜瓜。林银坛从他身后越过,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生化汤稳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