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的反应比太一预料得要沉默。他没有追问封印数据的具体数值,没有追问帝江下一步的动作,只是从案上拿起另外一份玉简递到太一面前,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刚收到另一份情报——巫族的附庸部落里出现了一支从归墟渊边缘迁来的古老海兽部族。这个部族拿手的是水下炼器,能直接从海底灵脉中提炼先天庚金。帝江已经在安排蓐收接收第一批庚金原料。如果这批原料被锻造成十二祖巫的主战兵器,再配合他们从盘古精血中继承的肉身力量,我们的常规妖兵在正面战场上没有任何优势。大阵和妖皇卫还不够——去查清楚那个海兽部族给巫族供了多少货。另外,让千里眼盯紧巫族石林营地,每隔一日更新一次祖巫的动向。”
太一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但他身后悬浮的混沌钟轻轻低鸣了一声,那声音不像警报,更像是一声叹息。
不周山山腰,入夜。石林营地的数百堆篝火在岩柱之间同时燃起,烟柱在冷空气中笔直上升,和不周山终年缭绕的云雾搅在一起。石林外围那几道新垒成的兽骨拒马在篝火的映照下投出锯齿般的长影,拒马后方的地堡还在连夜施工,后土的厚土神通在地下深处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鸣,像是大地自己在为头顶上这些忙碌的身影哼一首没有歌词的调子。营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巫人和附庸战士来回走动,没有人高声喧哗,但脚步声、骨刀碰撞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粗粝而有力的背景音。
何米岚坐在营地主洞外一块被篝火烤暖的青石上,膝盖上摊着惊鸿剑,正在擦剑。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旁边几个正在啃烤肉的巫族少年忍不住停下嘴盯着她的手看。她擦了半炷香的工夫,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可以在旁边站一整夜,但我不保证今晚的月亮会出来。”
奢比尸从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来。他没有看她,而是在她对面蹲下来,用那双被墨绿雾气包裹的眼珠盯着篝火里一块被烧得通红的石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才沙哑地开口:“你上次说的那个翻花绳——那几个崽子后来练了三个月,终于学会不把藤蔓扯断了。他们说等你下次来,要翻一个新花样给你看。”
何米岚擦剑的手停了一下。“他们都长大了,”奢比尸的声音被夜风裹挟着掠过篝火,“学会了用刀,学会了挖战壕,学会了怎么快速包扎同伴的伤口。学会这些的时候,都没提过翻花绳。但昨天我们的大哥说要在石林背面加一道防线,他们几个蹲在工事坑里嚼干肉的时候,忽然问我——那个紫裙子姐姐还会来吗。”墨绿雾气在夜风中无声地裂了裂,“我说会的。那个丫头跟你们一样,说了来看你们,就一定会来。”
何米岚把惊鸿剑收回剑鞘,从腰间的小袋里掏出一条新编的藤蔓花绳,慢慢缠在自己手腕上。篝火跳动的火光照在她脸上,眼里有火星在闪。
“奢比尸大叔,我知道你们在备战。我不劝你们不打——你们有你们必须守的东西。”她顿了顿,“但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跟妖族打起来了,不要打到北俱芦洲那道冰川裂缝去。那道裂缝后面的东西,比你们能想象到的任何敌人都可怕。”
奢比尸的墨绿雾气骤然凝实了几分,幽绿的眼珠在雾气中闪烁着冰冷而清醒的光。他没有问何米岚是怎么知道这个级别的情报的——一个能让太一认都不认直接绕道走的小姑娘,她身后的人知道多少,她就能知道多少。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盯着何米岚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不是在审问一个外族小姑娘:“帝江已经知道了。今晚来之前,我也猜到了你来这里不单是送药。”
何米岚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花绳,把它解下来放在青石上留给那几个长大后会翻花绳的少年巫人,然后站起身,对奢比尸抱了抱拳——那是她第一次用与祖巫平辈的礼节与奢比尸告别。当她转身往营地外走去时,身后忽然又响起奢比尸沙哑的追问。他问她这趟回去之后还会不会再来,语气里已经没有了询问情报的警觉,只剩下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简单的挂念。
何米岚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囫囵站在身后的奢比尸挥了挥,逆着篝火的光朝石林营地外围走去,声音清亮而笃定:“会。”
奢比尸蹲在原地,伸手拿起何米岚留在青石上的藤蔓花绳。那花绳编得很紧,用的是不周山特产的金丝藤,每一股都搓得粗细均匀,绳头的结扣系了一枚极小的青流宗剑穗——那是青流宗弟子练习基础阵法时用来标记阵位的符索,对战斗没有实际加成,却蕴含佩戴者自身的灵力标记。奢比尸将花绳仔细地揣进自己腰间束甲的缝隙里,站起身,重新裹紧了周身的墨绿雾气,往营地深处走去。他经过训练营时看见那几个手绑绷带的少年正在趁夜加练骨刀,经过工事区时看见句芒亲自扛着一整块从山壁上剥离的巨石往拒马后方搬运,经过主洞时看见帝江仍旧坐在那张翻毛边的兽皮地图前,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着左臂肌肉。
他走进主洞,没有说何米岚来过,也没有说花绳和封印的事。他只是走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