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年初冬,幽冥森林方向出现了一头此前从未遭遇过的新敌人——一头前所未见的巨型异兽,代号“山岳”。山岳并不攻击防线,它只是缓缓地、一步步地从幽冥森林边缘向苍梧山脉移动。它的体型大到每一步落下都会引发小范围的地震,背上的骨甲厚重到连天仙境巅峰的全力一击都无法穿透。它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开路——它走过的路径,植被化为焦土,灵脉被异界气息污染,形成了一条宽达数里的永久侵蚀带。
何成局率队攻了三个月,才以青龙法相正面贯入其胸腔,将它击毙。那一战之后,何成局的青龙法相受损严重,闭关两年才勉强恢复,但此后再也没有达到过巅峰时期的战力水平,而且他的眼角也开始出现了细密的细纹——圣人也会老,只是老得比常人慢得多。
第三十年,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从北方传来。天界在与虚空异界的主战场——极北冰原——败退了三千里,三位太上长老中又有一位陨落。这意味着蓬莱界对抗虚空异界的主力战场已经从陆州转移到了天界直接负责的北部战线,而天界输了。极北冰原败退的消息传回陆州,联盟内部开始出现动摇的声音。有人提议与异界谈判,有人主张放弃陆州退守木州以南,也有人在暗地里议论——这场战争,真的能赢吗?
何成局没有压制这些声音。他只是将联盟所有天仙境以上的修士召集到一起,打开了一幅全蓬莱界的地图。
“极北冰原败退三千里,天界的防线已经退到了天脊山脉。如果天脊山脉再被突破,异界大军将从北、东北两个方向同时压向蓬莱界腹地。到时候,你们觉得退到木州、退到岩州、退到林州,能躲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收起地图,语气平淡如水:“我们不是天界的防线,我们是陆州的防线。天界退了,我们还在。只要苍狼岭还在一天,陆州就还在一天。”
这段话没有任何慷慨激昂,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效。动摇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简单的事实——退无可退。
第三十五年初,彭美玲冲击天仙境巅峰成功,成为青流宗继林银坛之后第二个突破到天仙境巅峰的长老。她的空间法则造诣在这次突破后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能够同时维持三处空间挪移通道,极大提升了苍狼岭防线的应急调动能力。次年末,林涵突破天仙境后期,张海燕也以天仙境中期的修为完成了冰系术法的最后一步改良,将“冰封千里”的覆盖范围扩大了一倍。
何成局将她们一个个提拔到更重要的指挥岗位上,自己则退到了总揽全局的位置。他的修为在数十年的持续消耗中逐渐从圣人境巅峰滑落到了圣人境中后期,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甘。三百年的修行经验告诉他,战争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舞台,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打赢一场几十年的战争。真正支撑着陆州走到今天的,不是他何成局一个人,而是苍狼岭城墙上每一个日夜值守的修士,是居仙府救治点里彻夜忙碌的医修,是马香香在库房里熬到凌晨整理出来的每一份物资清单。
第四十年,异界发动了自总攻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全面进攻。噬天纠集了剩余的全部四头异兽王,外加数十头异兽统领和漫山遍野的兽潮,同时从东、中、西三段猛攻苍狼岭。战斗从秋分一直打到冬至,整整持续了一百多天。苍狼岭东段被突破了三次,每次雷千钧都以近乎疯狂的方式组织反击夺回来,两个月没用双腿站立过的他,在第三次夺回东段的那个凌晨,让副将把他连轮椅一起推到了城墙的垛口前,亲自清点了伤亡名册,随后一夜无话。
中段主阵地的防御阵一度被一头异兽王以自爆式冲击撞碎,彭美玲以空间挪移将三十名正在碎阵当中的阵法师全部抢出,在废墟中重新布置了临时防御阵。
西段由天蓝镇守,她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另一头异兽王的正面冲击,战斗结束时长袍上全是异兽的血液,自己的血也浸透了半条袖子,天灵儿在阵后远远看见那道血染的背影,仿佛看见多年前法杖残骸里那颗微弱闪烁的圣心结晶。
冬至后第三日,噬天被迫撤退。这是数十年来它第一次在全面进攻中主动撤退,陆州联盟付出了比以往都更加惨烈的伤亡,但它的四头异兽王也折损了两头,剩下的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全面战线。
此后数年,异界的攻势明显减弱。裂缝的扩张速度放缓,逆脉回路的残留效应让异界传送通道始终无法完全恢复。陆州联盟抓住这个机会发动了数十年来第一次大规模反攻,将防线向北推进了三百里,夺回了幽冥森林边缘的大片区域。
第四十八年,一个来自天界的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消息是天灵儿收到的——她在天界的旧部通过秘密渠道传来一道极为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