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才抬手示意收弩。
“进城。”
“外城住可以,子时前不准乱走。若夜里被灯点了名,城里谁都保不了你。”
陆观澜听得牙痒:“还挺客气。”
“州城都这样。”萧轻绾轻声道,“越往上,规矩越像刀。”
苏长夜没接这句。
他进门时,抬头看了一眼城头。
第七盏灯,亮了。
天还没彻底黑,那盏灯却先一步燃起,灯火不是寻常金色,而是一种病气很重的青。更诡的是,灯火亮起后并未直直往上窜,而是像被什么牵着,朝着城门这一侧,极细地偏了偏。
正对着他。
苏长夜脚步没停,眼底却压出一层比城墙还冷的薄霜。
沈墨璃那句“先看第七盏灯”,到这时才算真正落了地。
这灯,不是在照城。
是在认人。
而它认出来的第一个,偏偏就是他。
他们从门洞往里走时,苏长夜还看见一件小事。
门边石柱下蹲着个卖草绳的老妇,年纪大得腰都直不起来。第七盏灯刚一亮,她便像被烫着似的,急忙把摊子往后拖,连掉在地上的铜钱都顾不上捡。旁边原本还敢偷看他们的几个孩童,也被各自家里人一把扯回门后。窗扇关得很急,啪的一声,比黑骑喝斥还刺耳。
这不是寻常看热闹的人怕麻烦。
是城里这些人早就知道,第七灯一旦朝谁偏,谁身边的地都会跟着变脏。靠得太近,连自己都可能被灯记一笔。
苏长夜脚下没停,掌心却在袖中轻轻一合,把那点还想继续往外探的古意重新捏碎。门里门外只隔一步,天关城就已经把态度摆明了。它不欢迎外人,更不欢迎被门先看见的外人。
而第七灯既然已经偏了这一下,今夜往后,他再想装成普通过路刀客,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