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平日的线性流逝感,每一秒都被拉长、凝固,然后重重砸在心头,沉闷地累积成令人窒息的焦虑。自“熔断”协议启动,屏幕上的能量波动图标剧烈闪烁又骤然熄灭,代表“灰狐”小队生命体征和定位信号的三个光点彻底灰暗,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安全屋内,灯光被调至最低的冷白色,映照着几张疲惫、苍白、布满血丝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速食食品包装袋的气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等待”的煎熬。没有人离开,没有人合眼超过一小时。椅子被搬到控制台前,毛毯胡乱搭在肩上,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附,死死锁在那几块沉寂的屏幕上。
苏瑾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重的青黑出卖了她的状态。她的面前摊开着“霜刃”行动的后备计划草案,但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此处。保温杯里的咖啡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最终被她推到一旁。
锁匠面前的屏幕上,代码的自动扫描从未停止。他试图从爆炸后基地泄露出的任何一丝电磁信号、网络流量异常、甚至是通过黑客手段获取的、可能与基地相关的民用通讯记录中,寻找蛛丝马迹。他的镜片上反射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嘴唇因为长时间不饮水而干裂起皮。
百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眼皮下眼珠的快速转动显示她并未入睡。她戴着耳机,里面循环播放着“灰狐”小队通讯中断前最后几分钟的录音,以及爆炸发生后,通过各种渠道(包括几个未被完全屏蔽的、用于气象监测的民用无线电频段)捕捉到的、来自格陵兰那片区域的所有背景噪音。她在试图从中分辨出任何异常的、可能是人为的声响——枪声、呼喊、引擎,甚至是最微弱的摩斯电码敲击。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空茫的专注。
周墨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他时不时停下来,盯着那块显示卫星过境遥感数据(热成像、合成孔径雷达)的屏幕。屏幕上的图像模糊不清,被持续的暴风雪和冰原复杂的热辐射背景严重干扰。偶尔能看到基地所在区域有一些不规则的热点,但无法分辨是火灾余烬、设备散热,还是……人体的热信号。每一次发现疑似信号,都会让他的心脏狂跳,但随后的分析又总是将其归于环境噪音或设备干扰,希望燃起又熄灭,反复煎熬。
阿九,作为“熔断”指令的直接执行者,是承受压力最大的人。她的虚拟形象依旧稳定地投射在控制台旁,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其数据流构成的轮廓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如同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她操控着超过十七颗不同国籍、不同轨道的侦察和遥感卫星的观测窗口(通过极其隐秘的后门和资源调度),调动了部署在格陵兰周边海域的三艘伪装科研船上的定向监听阵列,甚至尝试入侵了丹麦在格陵兰的有限军事监控网络。她的运算核心全速运转,分析着每一比特可能相关的信息。
“北极光三号卫星,红外波段,局部热点持续,温度分布符合电气火灾余烬特征,无明显移动热源。”
“声学监测阵列,未检测到符合小型爆炸或持续交火特征的次声波信号。背景噪音主要为冰裂和风暴。”
“民用海事频道,无异常通讯。格陵兰当地警用频道,无相关事件报告。”
“‘白鼬’小队,最后一次被动信号信标响应,于爆炸后41小时,位置在预设撤退路线C点东南12公里处,信号强度微弱,未主动通讯。推测仍在规避搜索,状态不明。”
……
一条条冰冷、客观、毫无希望的分析结果,被阿九用平稳的电子合成音报出,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已经七十二小时了,”周墨终于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绝望和一丝愤怒,“在那种环境,那种伤势,没有任何补给,外面是零下四十度的冰原,里面是火灾和追兵……七十二小时,生存概率已经无限趋近于零!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什么?等一个奇迹吗?”
“我们没有等到确认他们死亡的消息前,就不能放弃。”苏瑾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这坚定之下是同样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苦,“‘灰狐’接受过极端环境生存训练,他们比我们更清楚如何绝境求生。‘熔断’引发的混乱也可能为他们创造了我们无法想象的机会。只要有一线希望……”
“希望?”周墨苦笑,指着屏幕上那片代表基地区域的、被各种分析线条标注得密密麻麻却依旧死寂的图像,“希望在哪里?阿九,你告诉我,以你的分析,他们现在还有多少生存几率?客观的,用数据说话!”
阿九的虚拟形象沉默了片刻,数据流微微波动。“综合现有所有可获取信息,包括爆炸当量模拟、基地内部结构强度推测、火灾蔓延模型、外部环境参数、‘守夜人’部队的标准作战条例及事后反应模式……‘灰狐’小队三名成员,在爆炸发生七十二小时后依然存活,并能成功脱离基地追捕及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