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骨传导耳机里,“渡鸦”每隔几分钟就简短确认一下情况,“影子”那边也一直保持安静。陆沉舟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难道东西已经被取走?或者父亲说的根本不是这里?又或者,那晚的对话只是他童年记忆的模糊拼接,一个绝望中的幻想?
不,不可能。父亲那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他一定留下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站在这狭小空间中央,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父亲,在预感危险降临时,回到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地方,要藏起一件可能关乎生死的东西……会藏在哪里?既要隐蔽,又要能在必要时被找到(可能是母亲,也可能是其他他信任的人)……不能是墙壁或地面,工程量太大,也容易被发现挖掘痕迹……那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杂物。破麻袋、空瓶子、破凳子……都是些不值钱、不起眼,甚至有些碍眼的东西。如果他要藏东西,会不会就藏在最不起眼、甚至让人下意识忽略的地方?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缺了一条腿、歪倒在地的旧木凳上。那凳子很普通,四条腿(现在剩三条),一个简单的木板凳面,布满灰尘。他走过去,没有直接碰凳子,而是用手电仔细照射。凳面下方,是粗糙的木板背面,同样积满灰尘。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他还是戴上了手套,轻轻扶起凳子。很轻。翻过来,凳面朝上。三条腿支撑着,有些不稳。他仔细检查凳面。木板边缘有细微的、不自然的缝隙,不像是自然开裂。他心中一动,用手指沿着缝隙摸索,然后在某个角度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地窖中格外清晰。
凳面的木板竟然微微弹起了一角!陆沉舟屏住呼吸,小心地将那块木板完全掀起。木板下面,竟然是一个粗糙凿出的、与凳子厚度相仿的浅槽!而浅槽里,静静躺着一个锈迹斑斑、但形状完好的——铁皮盒子。
那是一个老式的、印着模糊牡丹花纹的铁皮饼干盒,红色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大半,露出暗沉的铁锈。盒子不大,约莫两本厚书的大小,沉甸甸的。盒子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生锈的细铁丝简单缠绕着。
陆沉舟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随即狂跳起来,血液冲向头顶,耳中嗡嗡作响。找到了!真的找到了!父亲留下的铁盒!十年了,它就在这里,在这个被灰尘和时间遗忘的角落,等待着。
他颤抖着手,但极力控制着,没有立刻去拿。他调整头戴摄像机,对准铁盒,给了一个特写。“发现目标。铁皮饼干盒,藏于旧木凳夹层。外观完好,有锈蚀。准备检查并提取。”他报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
“做得好,‘盲鹰’。”“渡鸦”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先不要打开。检查盒子外部是否有物理或电子警报装置。然后,整体放入防震保护箱。我们需要在完全受控的环境下开启它。”
陆沉舟依言,用强光手电和随身的小型检测仪仔细扫描铁盒外部。没有发现连接线、电子元件或异常物质。只是普通的、有些年头的铁皮盒。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根脆弱的铁丝,然后双手捧起盒子。入手比他预想的更沉。他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轻微的、硬物碰撞和纸张摩擦的声音。
他不再犹豫,从背包里取出“锁匠”准备的专用防震防潮保护箱,内部有柔软的填充物。他小心翼翼地将铁盒放入,扣好箱盖。箱子不大,刚好能放进他的背包。
“目标已安全收纳。准备撤离。”陆沉舟背上背包,重量压在身上,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暗、布满灰尘的地窖,父亲最后秘密的埋藏之地。然后,他转过身,踏上了返回地面的台阶。
上来比下去时更觉台阶漫长。当他重新站在院子里,呼吸到略带雾气的冰冷空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杂物棚被他小心地恢复了原状,虽然不可能完全一样,但粗略看去并无异样。
“‘影子’,报告情况。”他低声道。
“一切正常。无人员车辆接近。可以原路返回。”影子平静的声音传来。
陆沉舟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路线,翻过围墙,找到那辆电动车,迅速驶离。直到开出几个街区,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在狂跳,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背包里的铁盒,像一块烧红的炭,贴着他的脊背,滚烫而沉重。
“安全撤离。正在返回安全点。”他向“渡鸦”报告。
“收到。‘百灵’会持续监控你身后的电子环境。安全点已准备就绪,‘锁匠’和必要的设备已经到位。直接前往,中途不要停留。”“渡鸦”指示。
电动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陆沉舟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地窖中的画面,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