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之前提到,我们可以利用美国的《爱国者法案》和欧盟的反洗钱指令,它们有‘长臂管辖’权,”“锁匠”插话道,他更熟悉技术,但对法律的实际操作有些疑问,“这不能绕开一些障碍吗?”
“可以,但非万能,”“钟摆”肯定了他的说法,但随即泼了冷水,“美国《爱国者法案》第317条和欧盟第五反洗钱指令确实赋予了对涉及美国/欧盟金融体系或实体的外国洗钱活动一定的域外管辖权。但行使这些权力,依然需要满足严格的条件。”
他调出相关法律条文:“以美国为例,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可以冻结被视为对美国国家安全、外交政策或经济构成威胁的资产。但首先,它需要将相关实体或个人列入‘特别指定国民名单’。这需要内部评估和决策,并非即时程序。其次,要证明‘隐门’这个网络整体构成此类‘威胁’,并且具体到某家BVI或开曼公司,与美国的金融体系有‘足够联系’,这需要大量证据和复杂的法律论证。即便成功列入,冻结的也只是其在美国管辖范围内的资产,对于存放在瑞士或新加坡的资产,依然需要当地的司法合作。欧盟指令类似,它加强了成员国之间的信息共享和协同,但对于欧盟境外的资产,约束力有限,且执行力度取决于各成员国,而成员国之间也存在差异。”
“而且,”“钟摆”加重了语气,“‘长臂管辖’本身具有争议性,容易引发其他国家的反感和抵制。如果我们过度依赖和宣扬这一点,可能会将一些原本可能合作的国家(如瑞士、新加坡)推向对立面,他们认为这是对其司法主权的侵犯。我们必须谨慎拿捏其中的分寸。”
虚拟书房内一片沉默。技术可以穿透防火墙,追踪资金流向,但面对由不同历史、文化、利益塑造的坚硬法律壁垒,单纯的数据和逻辑显得力不从心。
“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法律迷宫,”“苏瑾(执笔人)的声音响起,冷静地总结道,“‘隐门’将其资产分散配置在这些法律特性各异、甚至相互矛盾的司法管辖区,就是要利用这种差异性和程序壁垒,构建一道几乎无法被同时攻破的防火墙。快速、全面、同步的资产冻结,在现行国际法律框架下,近乎天方夜谭。”
“是的,”“钟摆”点头,“这就是现实。我们或许能在某个国家取得突破,冻结一两家公司的部分资产,但对于整个网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而且会立刻惊动对方,导致其他资产被迅速转移、藏匿。我们需要的,是一种能够跨越 这些法律差异,迫使 或诱导 多个关键司法管辖区同步行动 的杠杆。”
“‘百灵’,‘锁匠’,” 苏瑾转向数据专家们,“从你们已掌握的‘隐门’非法活动证据中,筛选出那些能同时触犯多个主要司法管辖区核心法律,且证据相对确凿、具有高度公共危害性和政治敏感性 的案子。特别是涉及恐怖主义融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跨国有组织犯罪、针对政府官员的严重贿赂、以及针对儿童的严重犯罪 等领域。这些领域,国际社会有更强的合作意愿,相关法律也往往有更严厉的域外效力或司法合作机制。”
“明白,正在交叉比对。”“百灵”和“锁匠”立刻开始工作。
“‘钟摆’,”苏瑾继续道,“深入研究美国、欧盟、英国、瑞士、新加坡等关键金融中心在反洗钱、反恐怖主义融资、反腐败、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 方面的最新立法、执法实践和国际合作承诺。找出它们法律中的‘最大公约数’和‘触发红线’。特别是那些允许在调查初期、基于合理怀疑即可采取临时冻结措施 的法律条款或执法实践,哪怕范围有限、时间短暂。我们需要一个能同时撬动多个杠杆的支点。”
“已经在做,”“钟摆”回答,“美国‘反海外腐败法’、‘反恐怖主义法案’、欧盟的‘欧洲逮捕令’框架、英国的‘不明财富法令’、瑞士在涉及严重犯罪时的‘快速冻结’程序、新加坡在反洗钱方面的严格法规……都是可能的切入点。但关键在于,我们需要一份能同时满足 这些法律启动门槛的、无可辩驳的证据包,将‘隐门’的具体罪行 与其特定资产 紧密、直接、清晰地联系起来。不能仅仅是资金网络分析,必须是犯罪事实+资金链路 的铁证。”
“证据……”苏瑾的目光投向虚拟星图的某个方向,那里代表着陆沉舟父亲可能留下的遗产,“我们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陆家老宅的铁盒,必须尽快破解。同时,‘百灵’,继续深挖许薇报道中涉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