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屏幕里,那位华尔街的律师接话,语速快而有力:“我这边可以联络几家有影响力的金融法律智库和独立媒体,从市场操作规范、内幕信息界定模糊性、以及当前做空机制对市场影响等角度,发布一些分析报告和评论文章。不求立刻翻案,但至少要打破目前一边倒的舆论态势,将水搅浑,让公众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存在不同解读。同时,我会动用关系,关注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方面是否受到非常规压力,防止指控国际化。”
港岛的“大状”则更为直接,语气带着江湖气:“陆生,证监会那边,我查到这次负责林小姐案子的特别调查三处,副处长姓王,背景有点意思,早年受过某位已经退下去的、据说和北方某些‘老钱’圈子走得很近的老领导的提携。我已经安排人,用点‘软手段’,去探探这位王副处长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收了哪边的风,手伸得这么长。另外,那几个跳出来指控的所谓‘受害者’和‘爆料人’,底子都不太干净,有的欠了一屁股债,有的身上背着别的案子。如果必要,可以从这些人身上打开缺口。”
几位身份隐秘的“顾问”没有过多发言,只是简单表态,会从各自的渠道关注事态发展,并在“适当的时候”,提供“必要的信息”和“非正式的沟通渠道”。
会议最后,陆沉舟只说了两句话,声音透过高质量的音响设备传出,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第一,所有行动,以不直接、公开对抗‘隐门’为底线,但要不遗余力,在法律、规则和舆论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为林晚争取空间、时间和有利条件。资金、资源,不是问题。”
“第二,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务必注意自身安全。对手的手段,可能超出常规。有任何异常,立刻启动应急程序,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暗了下去。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陆沉舟依旧站在窗前,身形挺拔,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窗外明灭的光线映照下,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动用这张网络,意味着他将自己隐藏最深的一部分力量和底牌,暴露在了潜在的风险之下。他清楚“隐门”的可怕,那张看不见的大网,其触角可能延伸到何处,连他也无法完全预料。今天他动用的每一条人脉,采取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对方察觉,并引来更凶猛的反扑。
但他没有选择。
当他看到网络上那些精心编织的、足以将林晚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当他得知证监会以罕见的速度立案并迅速下达限制出境令时,他就知道,苏婉(或者说她代表的“隐门”)已经亮出了獠牙。这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警告或试探,而是一场旨在彻底摧毁林晚的歼灭战。
他无法坐视不理。
不仅仅是因为那纸法律文书,也不仅仅是因为澳门街头那个混乱夜晚之后,心底深处某个角落难以言喻的动摇和……牵扯。更因为,林晚如今的境遇,某种程度上,是他当年无力反抗家族安排、被迫接受“修正”的延续。她是另一个“误差”,另一个试图挣脱棋盘的“棋子”,正在遭受和他父亲当年类似的、来自“执棋人”的冷酷碾压。
保护她,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对抗那个曾经摧毁了他父亲、也扭曲了他自己人生的、无形的阴影。
然而,他同样清楚,仅凭他目前能动用的这些人脉和资源,或许能暂时缓解林晚的压力,干扰调查的节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转舆论风向,但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彻底击溃苏婉和“隐门”的阴谋,远远不够。
“隐门”的能量,在于其渗透性和不可预测性。他们可能隐藏在任何一个看似普通的机构、一个道貌岸然的人物背后。他们可能通过影响某个关键岗位的官员,就能让一场本应公正的调查偏离方向;可能通过控制几家核心媒体,就能操纵整个舆论场的风向;甚至可能通过更隐秘、更黑暗的手段,直接让某些关键人物“闭嘴”或“消失”。
他今天联络的这些人,固然在各自的领域拥有不小的能量,但他们同样生活在规则之内,有各自的利益和顾忌。他们可以为他提供信息、疏通关系、制造舆论压力,但让他们为了一个“林晚”,去正面硬撼一个深不可测的“隐门”,这不现实。
真正的抗衡,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更深的布局,甚至需要……找到“隐门”的弱点,或者,盟友。
陆沉舟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了苏瑾,想起了“棋手”。那个神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