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一阵轻微的门锁转动声惊醒的。猛地睁眼,心脏狂跳,瞬间的迷茫被巨大的恐惧攫住,直到看到陆沉舟推门进来的身影,才缓缓放松下来,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陆沉舟回来了,手里提着个纸袋,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微凉的气息。他看到林晚惊醒,眼神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吵醒你了?”他走过来,将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新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一盒未拆封的、缓解疲劳和紧张的眼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机场了。最早的航班回上海。”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行程,仿佛他们只是来澳门进行了一次普通的、短暂的旅行,而不是经历了一场颠覆人生的、与“母亲”的摊牌。
林晚沉默地点点头,没有问“出去一下”是去做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急着回上海。她起身,动作有些迟缓,睡了一觉并未缓解多少疲惫,反而让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痛和精神的倦怠更加清晰。她拿起陆沉舟准备的衣物,再次走进浴室。
换好衣服出来,陆沉舟已经将房间简单整理过,他自己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简单的随身背包。他看向林晚,目光在她依旧苍白但稍微恢复了些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走吧。”
去机场的路上,依旧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来时不同。来时是林晚沉浸在自己的崩溃和陆沉舟克制的陪伴中。而现在,沉默中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沉重的张力。陆沉舟不再试图追问,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紧绷的气息,明确地告诉林晚,这件事,没完。他只是暂时尊重了她的“不想说”,但这绝不代表他接受了她的说辞,或者就此罢休。
林晚能感觉到他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的暗流。那是一种猎手般的警觉,一种不弄清楚真相绝不罢休的执着,或许,还有一丝被隐瞒、被排斥在外的、压抑的怒意。这让她既感到一丝不安,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微弱的依靠。至少,他在这里。至少,在这段从澳门返回上海的、封闭的旅程中,她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航班上,他们并排坐着。陆沉舟靠窗,林晚靠过道。飞机起飞时轻微的失重感,让林晚本就紧绷的胃部一阵不适,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指节泛白。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紧抓扶手的手背上。只是短暂的触碰,很快便移开,仿佛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但林晚的手,却仿佛被那温度烫了一下,僵在那里,久久没有松开扶手。
她没有转头看他,他也没有再看她。两人都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从未发生。但机舱内昏暗的光线下,林晚的心跳,却漏了一拍。那短暂触碰带来的温度,像一颗微小的火种,落在她冰冷荒芜的心原上,带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也带来更深的、混杂着恐惧和渴望的刺痛。
她不知道这是陆沉舟无意识的动作,还是某种刻意的、试图传递安慰的信号。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复杂到难以言喻的反应,是软弱,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苏婉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无法坦然接受任何来自陆沉舟的、哪怕是再微小的温暖。可身体的本能,灵魂深处对那点真实的、不带算计的温度的渴望,却又让她无法彻底将他推开。
这种矛盾,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飞机平稳飞行后,陆沉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台轻薄但看起来性能强大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事务。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专注而冷峻。林晚靠在自己的座椅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中,澳门之行的每一个细节,苏婉说的每一句话,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一帧帧清晰闪过,带来持续不断的、冰冷的刺痛。
“对照组”……“误差”……“修正”……“背叛”……“你会主动回来求我”……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她忍不住去想,陆沉舟现在在做什么?他处理的“事务”,是否与“暗面”有关?是否与苏婉、与“隐门”有关?他是否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此刻的平静,是真的平静,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他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是计划内的“观察”,还是计划外的、真实的“误差”?
无解的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她偷偷睁开眼,瞥向身侧的陆沉舟。他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侧脸线条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冷硬。这样的他,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工作时一贯的专注和冷峻,陌生的是,在知晓了苏婉那套“对照组”理论后,林晚再也无法用从前的眼光去看待他。他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