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林晚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苍白而脆弱的倒影,也看到了他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映出的、越来越亮的晨光,以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几乎要决堤的依赖和委屈。
不。不能看。不能依赖。不能委屈。
苏婉的话如同警钟,在她脑海中轰然响起。情感是弱点,是漏洞,是即将被利用的武器。眼前的温暖,眼前的关切,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毒药,是陷阱,是悬在她头顶、即将落下的铡刀。
她猛地别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刺痛。她必须离开,必须立刻离开他身边。多待一秒,那冰冷筑起的堤防,就可能被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却如此真实的暖意冲垮。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听到自己用冰冷而疏离的语气说道,试图竖起全身的刺,“陆沉舟,我说了是私事。你跟踪我,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还是……你有什么别的目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语气太冲,指控太直接,带着明显的防御和攻击性,这不像平时的她,这只会让情况更复杂,更可能引起他的怀疑和……“观察”。
果然,陆沉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颜色似乎更深了些,里面翻涌的情绪,也似乎更沉了些。他没有因为她的语气而恼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洞穿她强装出来的冰冷和尖锐,看到她内里那不堪一击的脆弱。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人心的力量,“你看上去很不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平静的,却直指核心的陈述。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破了林晚勉强维持的防线。她鼻尖一酸,几乎又要落下泪来。是啊,她很不好。她刚刚得知自己活了二十年的世界是个骗局,得知自己是被设计的“作品”,得知自己视为母亲的女人是个冰冷的“弈者”,得知自己唯一感受到的温暖是实验中的“误差”并将被利用,得知前路布满背叛、危险和绝望……她怎么可能好?
但她不能说。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用疼痛强迫自己将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委屈和绝望,狠狠地压回去。
“我没事。”她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回答,目光游离,不敢再与他对视,“只是……有点累。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回去吧。”
回去。离开这里。离开我。在我还能控制自己,在我还没有被你的“温暖”融化,在我还没有在你面前彻底崩溃,在我还没有……将你也拖入这无底深渊之前。
陆沉舟没有动。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沉默带着重量,压在林晚几乎要崩溃的神经上。晨光又亮了一些,天色从铅灰转为鱼肚白,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有人投来好奇或探究的一瞥,但很快又匆匆走开。
“林晚,”他又开口,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你见了谁,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无论你决定要不要告诉我。现在,你需要休息,需要吃点东西,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
林晚几乎要嗤笑出声。这世界上,还有对她而言,真正“安全”的地方吗?在苏婉的棋局里,在“隐门”的观察下,在即将到来的背叛和危险面前,哪里是安全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是最不安全的因素。
“我哪里也不去。”她固执地,甚至有些赌气地说,声音依旧嘶哑,“我就想一个人待着。陆沉舟,算我求你,别管我,行吗?”
她用上了“求”字。带着疲惫,带着绝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崩溃边缘的脆弱。
陆沉舟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虽然也有清冷疏离、但骨子里坚韧独立的女人,此刻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全身尖刺却又瑟瑟发抖的小兽。她眼底的破碎,她声音里的颤抖,她强撑的倔强和那几乎要溢出的绝望,无一不在告诉他,她刚刚经历的事情,绝不仅仅是“有点累”那么简单。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那些模糊的线索,关于林晚的母亲,关于那个神秘的、似乎与林晚过往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老友”,关于澳门这边一些不同寻常的动向……他本可以不理会她的坚持,直接跟来,或者用更强制的手段介入。但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或许是那该死的、计划外的“动心”?),他选择了尊重她的“私事”,选择了在暗中跟随,在远处观察,在她可能需要的时刻,再出现。
而现在,看到她这副样子,他无比确定,自己来对了。也无比后悔,没有更早、更强硬地介入。
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不知道那个“老友”是谁,不知道是什么能将她打击成这般模样。但他知道,她现在状态很糟糕,非常糟糕。糟糕到,可能无法做出理性的判断,糟糕到,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不行。”他听到自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