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是本能地迈动双腿,试图用机械的移动来对抗内心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虚空和寒冷。掌心的刺痛早已麻木,变成一种持续的、迟钝的提醒。眼泪已经流干了,脸颊被晨风吹得紧绷,眼睛又涩又痛。大脑依旧混乱,苏婉的话、冰冷的预言、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陆沉舟那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痛楚,如同无数碎片,在她意识的深潭中沉浮,不时翻涌上来,带来一阵新的窒息感。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酒店?不,她不想回到那个可能还残留着苏婉气息、甚至可能还在“观棋”监视之下的地方。去机场?最早一班飞往上海的航班也要好几个小时后。而且,回到上海,又能如何?不过是从一个已知的牢笼,走向另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布满陷阱的舞台。
她只是走,不停地走,仿佛只要不停下来,那些令人窒息的念头就追不上她。街道上渐渐有了早起的人,晨跑的,遛狗的,清扫街道的,开着小吃店准备早市的……他们的生活看起来如此平常,如此真实,充满了琐碎的烟火气。这寻常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像一个她永远无法再融入的、平行世界的美好幻影。
拐过一个街角,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两旁是些老旧的居民楼,楼下零星开着几家早点铺子,豆浆油条的香气混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飘散开来。这熟悉的人间烟火气,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用冰冷和麻木构筑的壳,带来一阵尖锐的、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多久没有像这样,在寻常的清晨,闻到豆浆油条的香味了?她过去二十年的生活,看似寻常,上学、工作、与人交往,但这一切,在苏婉揭开真相之后,都蒙上了一层虚假的、被设计的阴影。连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习惯在哪个咖啡馆看书,周末喜欢去哪里散步……这些看似最个人、最私密的细节,是否也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和安排,以确保“样本”能够按照预设的路径“健康”成长,以便更好地观察“人性”?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她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扶住路边一棵老榕树粗糙的树干,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被逼出了眼眶。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轻轻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晚。”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但在这凌晨寂静的街头,听在林晚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扶着树干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树皮里。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闷痛。一股混杂着难以置信、恐惧、酸楚、以及某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逃避的冲动,瞬间淹没了她。
陆沉舟。
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不是拒绝了他陪同的请求,坚持要独自来见“老友”吗?他不是应该在上海,或者在他该在的地方,处理他那些“暗面”的事务吗?他怎么会出现在澳门?出现在这条僻静的、她刚刚胡乱走到的街道上?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时刻,在她刚刚经历了与苏婉那场毁灭性的对话,在她最狼狈、最脆弱、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时候?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炸开,但最强烈的情绪,是恐惧。不是对陆沉舟本人的恐惧,而是对苏婉那个预言的恐惧,对那个“修正”计划的恐惧。苏婉说了,对陆沉舟的“修正”尝试将按计划启动,她将不会得到任何预警,她与陆沉舟的所有互动都将被置于更高强度的观测之下。
那么,现在,此刻,陆沉舟的出现,是否就是“修正”开始的信号?是否就是苏婉设计中的一环?是否是为了“创造最符合实验需求的、高强度的情感联结与断裂情境”?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比凌晨的海风更加刺骨。她甚至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的不是那个她记忆中沉默却带着温度的男人,而是另一张被苏婉操控的、陌生的、冰冷的、或者即将变得冰冷的脸。
“林晚。”陆沉舟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近了一些,似乎朝她走了几步。那声音里,除了惯常的低沉,似乎还压抑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什么?担忧?紧绷?抑或是别的,她此刻无法分辨、也不敢去分辨的情绪?
她依旧僵在原地,背对着他,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树皮,仿佛那是她与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之间,唯一的连接点。晨光又亮了一些,铅灰色的天空透出更多的灰白,街边早点铺子的灯光,在她模糊的视线边缘,晕开一小团昏黄的光晕。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