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模糊了苏婉那张平静到冷酷的脸。她猛地挥动手臂,将面前棋桌上的棋罐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哗啦——!”
精美的瓷质棋罐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盖子滚落,里面黑白的云子倾泻而出,滚得到处都是,在柔和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无辜的光芒,如同林晚此刻碎裂一地的、关于“家”、关于“爱”、关于“母亲”的所有认知和幻想。
“我不是你的作品!” 林晚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愤怒和锥心的痛苦,“我是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感情!有思想!有爱有恨!我不是你实验室里的白老鼠!爸爸也不是你的实验变量!你这个疯子!魔鬼!你到底对我爸爸做了什么?!你对你自己又做了什么?!‘隐门’……是‘隐门’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她几乎是扑到了棋桌对面,双手撑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苏婉,仿佛要将眼前这个陌生而可怕的生物彻底看穿、撕碎。
面对林晚的崩溃、怒吼和近在咫尺的逼视,苏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并非恐惧,也非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失望?或者,是看到精心调试的精密仪器,突然出现了计划外的、不够“优雅”的故障时,所产生的那种轻微的、带着遗憾的厌烦。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似乎不太适应林晚如此近距离的、充满“污染性情绪”的接触。然后,她抬起眼,迎上林晚燃烧着怒火和痛苦的目光,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林晚此刻狼狈而扭曲的脸。
“看,”苏婉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令人发指,甚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这就是‘人性’在受到根本性质疑时,所表现出的典型非理性防御与攻击行为。愤怒,悲伤,否认,污名化观察者……所有反应,都在可预测的情感应激模型库中。林晚,你此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嘶吼,甚至你挥落棋子的动作,都在我二十年来的观察记录和预测曲线之内。”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那审视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虽然有些“噪音”但总体依然可控的精密仪器。
“现在,让我们暂时搁置这些无益的情绪宣泄,回归正题,好吗?” 苏婉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温和”的诱导,但这“温和”比刚才的冰冷更让林晚感到彻骨的寒意。“毕竟,我费了这么多周折,用‘弈者’的权限安排了这次会面,不是为了看你重复这些预设的情感反应模式。我是来,对你进行评估,并且,给你一个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因极度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张被泪水和愤怒扭曲的、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脸庞上,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下一句话:
“一个关于你未来,是继续作为被观察的‘样本’,还是……成为新的‘弈者’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