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选在快速进行,一张张图片被标灰、排除。林晚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提起又落下。明知希望渺茫,但当看到那些陌生的侧影被排除时,还是会有一丝失落。
“等一下。” 陈烬忽然出声,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将其中一张照片放大,定格。
那是一张拍摄于某个室内美术馆开幕酒会的照片,背景是抽象派油画,前景是几位衣冠楚楚的宾客在交谈。照片的左侧边缘,靠近一盆大型绿植的位置,有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亚裔女性侧影。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聆听旁边一位白发老者的谈话,只露出小半边脸和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耳垂上一枚在柔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珍珠耳钉。她的发型是精心打理过的波浪短发,气质沉静从容。
拍摄时间显示是五年前,地点是巴黎。照片来源是一家艺术杂志的社交媒体账号,配文提到了几位出席的艺术家和收藏家,但没有提到这位亚裔女性。
“这张照片,和阿九之前找到的戛纳晚宴侧影,在身形轮廓、发型、以及珍珠耳环的款式风格上,有相似之处。” 陈烬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戛纳那张是深蓝礼服、挽发,巴黎这张是香槟色礼服、短发,但整体骨架和那种沉静的气质,确有几分神似。“更重要的是,阿九通过人脸轮廓和体型姿态的初步AI比对,认为这两张照片中的女性,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在70%左右。”
“同一个女人,出现在不同年份、不同城市的高端社交场合?” 林晚精神一振,凑近屏幕仔细查看。照片像素有限,面容模糊,但那种沉静、略带疏离的感觉,却透过影像传递出来。这感觉……似乎与她记忆深处,母亲在安静思考或欣赏艺术品时的神态,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契合。
“阿九,重点查这个女人。” 陈烬立刻下达指令,“追踪这张巴黎照片的出处,查找拍摄者,看能否找到更多角度的照片,或者确认她的身份。同时,继续以她为样本,扩大搜索,看她在同一时期是否还出现在其他场合。”
“收到,老大。正在回溯原始发布账号,联系可能的拍摄者。同时,以这张照片为基准,进行跨平台、跨年度的深度图像匹配。” 阿九的声音传来。
等待阿九进一步消息的间隙,林晚的思绪又飘回到阿德勒医生身上。“陈烬,你说阿德勒医生为什么会在五六年后才偶然看到那个报道?他是神经科医生,会定期订阅或浏览国际时尚慈善类杂志吗?”
陈烬摇摇头:“根据阿九对他网络浏览习惯的初步分析,他更关注医学专业期刊、新西兰本地新闻和垂钓、园艺等个人爱好相关内容。国际时尚慈善杂志,不符合他的日常兴趣。有两种可能:第一,那次‘偶然’看到,真的是极其偶然,比如在牙医诊所、飞机上,或者朋友家顺手翻到。第二,那本杂志,或者那篇报道,是有人‘希望’他看到的。”
“希望他看到的?” 林晚心头一跳。
“只是一种推测。” 陈烬道,“如果苏婉女士真的以新身份活跃,并且希望以某种隐晦的方式,向极少数知情人(比如内心备受煎熬的阿德勒)传递‘我还活着,过得很好’的信息,选择在对方可能接触到的媒体上,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是一种成本很低、风险可控的方式。这能安抚阿德勒,让他觉得秘密没有被遗忘,同时也可能是一种无言的警告——‘我在看着,你最好继续沉默’。当然,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真的只是巧合。”
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阿德勒医生看到了,并且这个模糊的印象在他心中埋藏多年,最终在他们施加的巨大心理压力下,被当作“忏悔”的一部分说了出来。这条线索,就这样浮出了水面。
“关于新身份的其他线索,” 陈烬将话题拉回更广泛的搜索,“阿九也在从其他角度切入。比如,排查苏婉女士‘生前’是否有未被注意到的特殊技能、人脉网络,或者未公开的财产、海外关系。一个普通人要彻底转变身份,融入另一个阶层和生活圈,需要大量的资源支撑和身份铺垫,这些不可能完全凭空产生,必然有迹可循。还有,当年处理苏婉女士‘后事’时,‘李先生’出示的那些文件——死亡证明、护照、牙科记录,其伪造源头在哪里?如果能找到伪造者,或者相关渠道,也是一条路。”
伪造身份……林晚想起父亲书房里,母亲那本从未离身的旧护照,以及一些她在国外旅行时的票据存根。那些东西,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母亲当年频繁的出国旅行,真的都只是学术交流和私人度假吗?
雨势渐小,窗外的曼谷在雨水的洗涤下,霓虹灯光显得更加迷离璀璨。安全屋里,调查在一条条看似微弱、却又顽强延伸的线索上持续推进。阿德勒医生提供的模糊描述,如同投入黑暗池塘的一颗石子,涟漪正在扩散。巴黎美术馆里那个佩戴珍珠耳环的模糊侧影,戛纳晚宴上神秘的“W女士”,瑞士小镇医院停尸房里那十五分钟的黑暗,手背有疤的“李先生”,以及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保安“汉斯·穆勒”……所有这些碎片,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越来越大的事实: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