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内容到此戛然而止,没有结论,只有冰冷的、罗列的事实。
但就是这些事实,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地凿在林晚早已布满裂痕的心防上。
主治医生,在母亲“意外”身亡后不到一年,突然辞职,移民新西兰,并在此过程中获得来源不明的大笔资金,从此过上与世隔绝的富裕生活。而那笔资金的源头,隐隐指向“隐门”!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四肢冰凉,甚至忍不住微微战栗起来。她用力握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继续思考。
Adler 医生是母亲“死亡”的最终确认者。他的死亡证明,是母亲在法律和医学上“死亡”的最关键文件。如果他被收买,如果他在死亡证明上做了手脚,如果……他配合了某种“替换”……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她的脑海:那具烧焦的、无法进行详细尸检的尸体,真的是母亲吗?那枚作为关键身份标识的珍珠耳环,真的能证明一切吗?如果 Adler 医生被“隐门”重金收买,利用职务之便,在尸体身份确认上做了假,那么母亲苏婉,就有可能根本没有死在那场车祸中!
“车祸”是真实的,但“死亡”可能是伪造的!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让林晚几乎要喘不过气。她猛地站起身,在昏暗的书房里急促地踱步,仿佛这样才能稍微驱散那几乎要将她冻结的寒意。
为什么?如果母亲真的没死,为什么要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假死”离开?离开父亲,离开年幼的她,离开她曾经热爱的一切?就为了成为“隐门”的“弈者”?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操控着无数阴谋和危险的组织首领?
不,这说不通!母亲是那样温柔、聪慧、热爱生活、深爱她和父亲的人,怎么会……
可是,Adler 医生的移民和不明资金,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母亲是被“隐门”胁迫的?那场车祸是人为制造的,母亲是受害者,被“隐门”带走,然后胁迫她成为了“弈者”?这个念头让林晚的心揪紧,随即又生出更多的疑问。如果是胁迫,为什么二十年来毫无音讯?以母亲的聪慧和对家人的爱,怎么可能不留下任何求救的线索?而且,“弈者”展现出的那种对全局的掌控力和独特的个人风格,又岂是一个被胁迫的人能轻易做到的?
又或者,母亲是自愿的?她加入“隐门”,甚至成为首领,是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这个想法更加让她难以接受,仿佛瞬间否定了她过去二十年来对母亲的所有认知和情感。
无数个疑问,无数种可能性,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没有一种能完全说服她,也没有一种能让她安心。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更深、更黑暗的谜团。
她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陈烬的邮件末尾,还有一句简短的话,是直接写给她的:“疑点明确,医生是关键突破口。是否接触,如何接触,需谨慎评估风险。Adler 目前处于高度戒备或保护状态,常规接触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反应。建议:远程观察,搜集更多外围信息,评估其当前心理状态及潜在突破口,再决定下一步。另,林永年先生当年处理此事的具体细节,特别是他是否对快速火化及缺乏详细尸检提出过异议,可尝试在不引起警觉的前提下,侧面了解。0号指示:此线优先级最高,但务必确保林晚及林永年安全,避免打草惊蛇。”
0号的指示……优先级最高……
林晚缓缓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在这疲惫之下,一种冰冷的、名为“决意”的东西,正在缓缓凝聚。
Adler 医生是关键。他一定知道什么。即使他不知道全部真相,也一定是当年那场“意外”中的重要一环。
找到他,想办法让他开口。这是目前最清晰,也可能是最危险的调查方向。
但陈烬的警告是对的。Adler 医生突然移民,获得大笔不明资金,如今深居简出,通讯加密,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他很可能是“隐门”安排的一颗棋子,或者至少是被“隐门”用重金封口的关键证人。直接接触他,风险极高,不仅可能问不出什么,还可能暴露自己,甚至给 Adler 医生带来灭口之祸。
而且,父亲那边……父亲当年,真的对快速火化和缺乏详细尸检没有任何疑虑吗?以父亲对母亲的深情,他真的能完全接受那样一个仓促的、疑点重重的处理结果吗?还是说,父亲其实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沉默,甚至……配合?
这个念头让林晚不寒而栗。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了许多,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沉沉的夜色中坚持着。远处传来隐约的夜航飞机掠过的轰鸣,很快又消失在寂静里。
林晚关掉了加密邮件界面,清除了所有访问痕迹。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