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陈烬想跟上,却被那中山装男人抬手拦下。
“抱歉,陈先生。信使先生只邀请林小姐一人进入。您可以在旁边的休息室等候。” 中年男人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指了指门内一侧,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类似门厅的空间,放着一把硬木椅子和一个空置的小几。
林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陈烬。单独面对“信使”,意味着风险倍增,也意味着她失去了最直接的策应。陈烬的目光与她短暂相接,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但随即恢复平静。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她按照对方的要求做,然后转向那中年男人,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可以。我在这里等。但请告知信使先生,林小姐的任何决定,都需要与我商议。”
中年男人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侧身,示意林晚继续向内。
林晚定了定神,不再看陈烬,转身向房间内部走去。她能感觉到背后陈烬的视线,沉重而担忧,但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面对的一切上。
穿过小小的门厅,里面是一个比预想中要宽敞得多的房间。风格与楼上的奢华俱乐部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经过现代化改造的中世纪地窖,或者一个极简主义风格的私人图书馆兼办公室。
房间挑高很高,裸露着古老的砖石拱顶,墙壁是粗粝的灰泥,刷成了深灰色。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的金属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拱顶,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书籍、卷宗和各种各样奇特的物品——有破损的陶罐,有生锈的金属零件,还有一些用玻璃罩子罩起来的、看不真切的东西。房间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图案繁复的深色波斯地毯,上面摆放着一张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巨大橡木书桌,桌后是一张高背皮椅。房间的光源主要来自书桌上的一盏老式绿色玻璃罩台灯,以及嵌在书架上方和墙壁凹槽里的隐藏式LED灯带,光线被调校得明亮而冷冽,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晰分明,却又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感。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书架前,似乎正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古籍。他身材高大,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但款式并非时下流行的修身款,而是略带复古的宽松剪裁。头发是整齐的银灰色,梳理得一丝不苟。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沉静、渊渟岳峙般的气场,与这间冰冷、古朴又透着神秘气息的房间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听到林晚进来的脚步声,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页。
林晚在距离书桌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个房间,以及那个男人的背影。她能感觉到,房间里除了她和“信使”,以及门口那个中山装男人,再没有其他人。但这种感觉并没有让她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这个房间,这个男人,都给她一种强烈的、被无形力量掌控的压抑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书页被轻轻翻动的沙沙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大约过了一分钟,或者更久,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才缓缓合上书,将它小心地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然后,他转过身来。
林晚终于看到了“信使”的真容。
他的年纪看起来大约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面容并不算特别英俊,但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颜色是一种极淡的灰蓝色,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冰冷,锐利,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晚脸上,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却让林晚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没有戴眼镜,脸上也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皮肤是那种长期养尊处优、但又经常暴露在某种压力下形成的、略显苍白的颜色。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房间里的一部分,冷静,内敛,却又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久居上位的威压。
“林小姐,请坐。”“信使”开口了,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温和,带着标准的维也纳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音节,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高背扶手椅。
林晚依言走过去,在那张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头的硬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保持着得体的姿态。“晚上好,信使先生。感谢您拨冗见面。”
“信使”绕过书桌,在高背皮椅上坐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从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冰湖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林晚,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或者……一个猎物。
林晚强迫自己放松呼吸,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她知道,任何一丝怯懦或躲闪,都可能引起对方更深的怀疑。
“林小姐的诚意,我们已经看到了。”“信使”终于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