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小时后,他们从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绕回了相对热闹一些的街道。这里距离他们下榻的酒店还有几个街区。陈烬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歌剧院附近,谢谢。” 陈烬用略带口音、但还算流利的德语对司机说道,报了一个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的地名。这是反追踪的常规操作,避免直接暴露最终目的地。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车窗外,维也纳的夜景在雨幕中变得朦胧而迷离。金色的灯光在雨滴中晕开,古老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沉默而威严。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和车载香氛的味道,广播里播放着轻柔的古典音乐。
林晚靠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银行经理米勒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冷漠的脸,古老皮盒和泛黄文件在EMP光芒中化为焦黑的瞬间,地下管道里肮脏的奔逃,书店角落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以及最后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还有口袋里,那冰冷而沉重的钥匙,和那几片脆弱的纸屑。
父亲林震东,到底留下了什么?那份“永恒盛夏”的契约,那个遥远的凯尔盖朗岛,那个“M. III”,还有“隐门”不惜一切代价要追回或毁灭的证据…… 这一切,和她记忆中温柔却早早“病逝”的母亲苏映雪,到底有什么关联?弈者……一个代号,一个特征模糊的画像,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她心中关于母亲的所有美好回忆,留下一个鲜血淋漓、充满疑窦的伤口。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金属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暂时清晰了一些。不能乱。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线索已经拿到,虽然残缺,但指向明确。父亲用生命留下的信息,她必须查清楚。至于陈烬……至于那些混乱的、不合时宜的情愫……
她悄悄抬眼,从车窗的倒影中,看向坐在身旁另一侧的陈烬。他同样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冷硬而紧绷,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小习惯,她曾很熟悉。书店里那一刻的失控,仿佛从未发生过。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克制、将所有情绪都深埋心底的“棋手”陈烬,她的“前夫”,她的“盟友”。
但真的能当作从未发生吗?林晚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无法轻易沉睡。尤其是,在经历了那样惊心动魄的共患难,在生死边缘被他一次次护在身后之后。
出租车在歌剧院附近停下。陈烬付了钱,两人下车,再次混入夜晚街头稀疏的人流中。雨似乎下得大了一些,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泛着银光。他们没有打伞,只是将外套的帽子拉起,低着头,快步穿过几个街区,最终回到了那家富丽堂皇的酒店。
酒店大厅灯火辉煌,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湿冷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穿着制服的侍者彬彬有礼,衣着光鲜的客人低声谈笑,钢琴师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曲调。一切都和他们早上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仿佛白天的生死奔逃、文件灰烬、书店悸动,都只是一场遥远而不真实的噩梦。
但陈烬和林晚都知道,这不是梦。他们身上还未散尽的灰尘和硝烟味(虽然很淡),眼中残留的疲惫和警觉,以及口袋里那实实在在的、滚烫的秘密,都昭示着现实的残酷。
陈烬没有直接去前台,而是带着林晚,如同普通的晚归客人一样,走向电梯间。在等待电梯的间隙,他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大厅的各个角落,目光在一些盆栽、装饰画和反光表面稍作停留——那是他在检查是否有新的监控点或者可疑人物。林晚也学着他的样子,看似疲惫地靠在墙上,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
一切如常。至少明面上如此。
电梯来了,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去,陈烬按下了他们所在楼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们此刻的模样:疲惫,略显狼狈,眼神深处藏着难以消弭的紧张,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欲言又止的尴尬。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他们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两间相邻的豪华套房。
陈烬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没有立刻刷卡,而是看向林晚,低声道:“进去后,立刻检查我之前教过你的那些预警标记。然后,洗澡,休息。什么都别想,保存体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但林晚似乎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停顿。
“……好。” 林晚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拿出房卡,刷开了自己的房门,“你也……小心。”
“嗯。” 陈烬应了一声,也刷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