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
天底下的所有人，都没有别人比陈家文教授更了解江野的天赋和潜力，这也是为什么他坚持要喊江野来。
因为擅长的专业不同，所以陈家文教授没有能力解决这个异常状况。
但是江野不一样。
这家伙的问题分析能力，是得到过光刻厂项目验证的……
只要找出一个类似的案例给他。
他能一瞬间仿佛人工智能机器一样，将所有有效的测试逻辑和相关数据全部梳理起来。
这样的事情在光刻厂里面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所以陈家文教授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唯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
江野和从前相比，似乎直接把搜集资料那一步省略，甚至也没有计算和复盘，直接张口便说出了旁边这些正牌工程师们思索良久才得出的答案。
这种恐怖的效率比从前还要强了数倍不止！
……
另外一边，周山没有多说什么。
他按下去内心的情绪波动，一把拉住江野的胳膊，将他拽到最近的一台数据监控电脑前。
“过来。”
屏幕上的波形图和参数表密密麻麻。
周山指着其中一组被高亮标记的数据。
“这是原始采样，采样频率一兆赫兹，时间窗口五十毫秒。你看这里，振荡从第十二毫秒开始出现，到第二十毫秒达到峰值，然后保持稳定直到窗口结束。振幅一开始是零，然后以近似指数的速度增长，最后收敛在一个固定值上。”
江野眼神跟着周山的光标移动：“这个收敛值是多少？”
“一千四百五十赫兹，波动范围正负五赫兹。”
“相位呢？”
“不确定。波形不是标准正弦，我们尝试了傅里叶分解，基频是一千四百五十赫兹，但存在明显的次谐波成分，频率大约是基频的三分之一和四分之一。”
周山说着，又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是换过备件之后的第三轮测试，你看，同样的起始条件，振荡却出现在第十五毫秒，比第一次晚了三毫秒。但最终的收敛频率是一样的。这说明不是硬件个体差异。”
江野点头：“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没做过输入信号的扫频测试？”
“你理解错了，看这边的波动弧度，应该是做过的，从一百赫兹扫到五千赫兹，只在特定频段触发，而且触发后，即使输入信号恢复正常，振荡也不会消失——它会自己维持下去，有自持振荡的属性。”
“自持振荡。”
江野喃喃道，目光在屏幕上飞速扫过：“能不能给我解释下。”
“这不重要，你理解为电波类型的惯性即可。”
“那你们试过改变环境参数吗？温度？气压？”
“温度从零下四十度做到零上八十度，振荡频率漂移不超过百分之二。气压的影响更小，可以忽略。”
“那供电电压呢？纹波？”
“都做过，不敏感。”
江野停下来，盯着屏幕思索了几秒。
周山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果然，你连这些基础数据都没有了解过，那刚才那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江野本想再卖个关子。
但看到周山那双眼睛里罕见的求知欲，又把这想法给按捺了下去。
“具体过程不影响结论。”
他伸手指了指装置的方向：“影响结论的只有问题本身。你们刚才描述的这种现象，出现的步骤和我之前在光刻厂遇到过的一个案例有些相似，然后我回想了一下，里面也出现了相同的部件和类似的验证逻辑，所以应该差别不会太大。”
两个人凑得很近，声音并不高，别人也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当然，即便江野的话让外人听到，只会觉得恍然大悟，佩服江野思维敏捷。
仅此而已。
然而周山听到耳中，就觉得有些恐怖了。
他之前为了帮江野进入十三区。
是专门做过光刻厂项目的一些功课的。
所以他很清楚，
光刻厂那种体量的项目，各种装置、各类实验测试、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林林总总加起来数以万计。
他自己记忆力就极好，好到足以复述过去几年里读过的大部分技术文档。
可即便如此。
他也绝对无法做到，此刻江野这样，仅凭现场几分钟的描述，就能从浩无烟海的知识储备中，精准锁定一个数月前出现过的、与本专业无关的边缘案例。
这种检索速度和关联能力，已经不是记忆力的问题了。
不止他做不到。
他的老师王之汉也做不到。
在周山的认知中，这绝对不是任何人能够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