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板广场上,一排排黑铁铸造的行军大锅架在临时搭建的石灶上。
锅底燃烧着由炎魔提供的恒定火种,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燕麦粥。
甚至里面还加有肉片和菜叶。
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初冬的寒风中迅速消散,却把那种能够勾起人最原始生存欲望的香气,送进了堡垒每一个破败的街巷。
老汉斯拖着一条残废的左腿,靠在街角的一处排水沟旁。
他身上的粗呢大衣破了十几个洞,里面塞着干草用来御寒。
他的左腿是在三年前的平叛战争中被北方公爵的骑兵踩断的。
帝国军需处以未能妥善保护防线为由,克扣了他的伤残抚恤金。
他干瘪的双手死死护着身后的孙女。
小女孩饿得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一双巨大的眼睛,惊恐地盯着广场上那些身高超过两米的灰烬角魔。
在老汉斯几十年的认知里,军队过境,留下的只有白骨和燃烧的灰烬。
但现在,这些头上长角、浑身覆盖着暗灰色重甲的怪物,正拿着巨大的木勺,站在铁锅旁。
没有皮鞭,没有呵斥,眼神中也没有鄙夷。
“排好队。”
一名角魔军士用生硬的通用语大声重复着这句话。
他甚至在看到一个人类老人因为体力不支摔倒时,下意识地伸手将对方提了起来,然后稳稳地放在领食区的队伍前方。
老汉斯咽下一口混合着血丝的唾沫。
他拉着孙女,一瘸一拐地混入人群。
当一碗满满当当、甚至还冒着油星的肉粥递到他手里时,老汉斯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看着分发食物的魔族士兵,嘴唇颤抖了半天,最终只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拉着孙女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不远处,布雷特斜靠在城墙的垛口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曾经的圣骑士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霜,转头看向身旁的加雷恩。
“加雷恩大人,您看到了吗?”
布雷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嘲弄。
“我在圣山接受了几十年的教导,他们告诉我,神的光辉能够驱散世间一切饥饿与苦难。”
布雷特伸手指着下方那些拼命往嘴里塞食物的平民。
“可在这里,在一个信奉太阳神的庞大帝国的南部重镇。平民的肋骨清晰可见,伤兵的伤口里生了蛆。而最终给他们一口热饭吃的,居然是一群恶魔。”
加雷恩双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深沉。
“索兰帝国的根已经烂透了。”
加雷恩缓缓开口。
“先皇在位时,为了压制各地大公的兵权,过度抽调地方资源集中于帝都。先皇死后,几位亲王为了那个位置打得头破血流。”
“帝国中央军早已只剩下空架子,南境这边的税收更是早就被当地贵族提前预支了十年。这里的人,活着只是一种微弱的惯性。”
加雷恩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种逐渐蔓延的、属于灰烬法典的规则波动。
“路希安阁下说得对。绝对的光明如果只照耀在高塔之上,那它带来的阴影,足以冻死底层的每一个人。”
加雷恩的话音刚落,天际间的风突然静止了。
暮色堡垒上空的云层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游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压感瞬间覆盖了整座城市,原本在广场上翻滚的铁锅热气也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得贴着地面散开。
加雷恩猛地睁开眼,仰头看向上空。
云层中心无声地向两侧剥离,显露出一块空洞。
紧接着,一道夺目的灰白色光柱从那空洞中笔直地垂落,精准地投射在市政广场中央的大白石地面上。
光柱接触地面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爆裂的巨响,也没有震起一丝尘土。
它就那样安静且极度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种光芒与城墙上曾经闪耀的烈阳护盾截然不同。
它没有那种想要将万物燃烧殆尽的灼热,反而透着一种中正、冰冷且绝对纯粹的神圣感。
就连不远处那座高耸的太阳神殿,其尖塔上镶嵌的透光水晶在这道灰白光柱的映衬下,也显得黯淡无光,仿佛是一颗沾满了灰尘的玻璃珠。
光柱的中心,路希安的身形由虚转实,缓缓显现。
他今天选择了将体内的圣光之力被完全释放,彻底压制了深渊的混乱特质。
那灰白色的光晕从他的发丝、他的指尖、他长袍的每一处纹理中渗透出来。
他双脚悬浮在距离地面半寸的位置,随着光柱的渐渐内敛,他平稳地踏实了脚下的石板路。
整个广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些饥饿的平民忘记了咀嚼嘴里的燕麦粥。
身高超过两米的角